2000年劉長瑜於巴黎。

劉長瑜，是中國文化大革命期間出現的八個“板戲”裡的其中一個家傳戶曉的著名角色，在“紅燈記”中她飾演李鐵梅。那個時候，以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為題材的劇目，基本上都在舞台上消失了。可是，在新世紀開始之際，它們似乎又得到了新生。2000年11月，在巴黎隆重舉行的【中國文化季】，劉長瑜帶著傳統的京劇“楊門女將”來演出，在巴黎被法國觀眾受落，從現場反應熱烈的情形看來，一個國家的傳統美德文化不僅只會是屬於一個民族。

劉長瑜是如何去感受時代當中的變化的呢？

對歷史時代的感受

劉長瑜把文化大革命形容為“災難性的歲月”。在藝術方面，不許演傳統戲，她覺得在大的方向來講，就是把中國五千年燦爛的文化和歷史粗暴地完全隔斷了。她為優秀的中國民族傳統藝術受到破壞而婉惜。

而且，作為一個女演員來講，最好的年華全都耗在一個角色裡，十年當中就只演了一個京劇“紅燈記”，傳統的功夫差不多全都荒廢了。劉長瑜從小就學戲，但下的苦功卻用不上。

不過，劉長瑜同時也有第二個看法。她認為，既然不能用單純的傳統京劇技巧去演譯李鐵梅，而是必須要從抗日戰爭時期的近代生活人物出發去演的同時，郤也為自身的演藝生活，建立了另外一個新的創作題目和里程碑。因為等到文革結束以後，又再恢復演傳統古裝劇時，大家對劉長瑜的評語竟是：演得更真切、更有個性了。

觀眾朋友的肯定，使得劉長瑜意識到，我們應該從壞事當中，發現那些也會同時存在著的好的因素。換句話來說：把壞牌打好！

這次，她帶了傳統京劇“楊門女將”來到歐洲的藝術之都巴黎，在香榭里舍劇院的大舞台上，從觀眾臺的雷鳴般掌声中，劉長瑜覺得，這種歷史劇題材的表現力更為廣泛。

例如要演“消滅侵略者”，這種精神就應該是古今一致的。又比如說，戲裡表現的“忠、孝、節，義”。忠，不是愚忠，是忠於祖國和人民；孝，是孝敬老人；節，是氣節，是骨氣，不是狹縊的貞節；義，是指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支持。為朋友兩插刀，也有正義和非正義的分別，等等……

劉長瑜指出，在以前的中國舊社會裡，老百姓為甚麼知道歷史？如何知道善惡？他們大部份都是看戲看來的。傳統戲的思想性其實也不弱，並不單純是表現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瑭煌色相。戲裡通過這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和鮮活的故事，可以給觀眾一種欣賞藝術的享受，從而又是對承傳我們的民族意識和傳統美德的一種薰陶。因此，總的來說，劉長喻始終認為，不管是現代的、近代的、還是古代的，它們不會是全然對抗的，而應該是一致的，古今中外亦然。

對人生感受最深的事╴╴歸依佛門

劉長瑜認為，她的人生經歷包括了酸甜苦辣。自然災害和人為災害她都經歷過了。對比起她的同輩人來說，自己是一個幸運者。說到對人生的最深感受時，她說：“我跟你說實話，我真正慶幸的是：我歸依佛門。”

“我不到十歲就學戲，我的社會科學知識和思想都很貧乏，覺得自已在考慮問題的思維方式上有很多毛病。看事情的眼光很短淺，看問題非常狹小，不能理解外頭事物的變化。我的性格本來屬於比較開朗，心情多么不好，一會兒也就過去了，也就忘了，但卻總又有反覆的時候。當情緒不好時，就很可能說出一些不好的話來，傷害了我周圍的人。而且同時我自己的心態也不是很坦然很舒暢了。有相士就批評過我，‘有強烈的反抗情緒’，時不時撐、怨、燥、恨，所以經常引起精神上的煩惱和不愉快。”

說起劉長瑜的歸依佛門，也可以說是緣紛。她說，在北京，有一天她偶然上了寺院，在那裡遇見一位同學，同學問她，為何不歸依？早歸依早得道。開始時她還是有點顧慮，但結果不久之後，還是歸依了。她清楚記得自己是在1990年的中秋受戒的。

學佛的過程，是按師父所說的學，看通俗的講義，看經書，有時一本經只明白一句。師傅就說，只懂一句就做這一句，早晚課。慢慢地，發現心境開始平靜下來，衝動減少了。有時靈機一動就有了感悟，時間長了之後，感悟越來越多，失控的大悲大喜漸漸減少。遇事時，只覺得對方痛苦，而不是馬上大興問罪之司。如此一來，自感人也清醒，心態放鬆，不會再折磨自己了。她形容自己是一潭水，開始時是無風三尺浪在折騰，現在則是就算一塊石頭下來，無非也就是引起幾個漣漪，而且很快就會淡化過去，心情很快就回復平靜。

劉長瑜周圍的人，也察覺了她的變化。當中包括了十多年不見的巴黎朋友，和相處了四十多年的京劇院的老同學。說她怎么變了，連相貌都變了，怎么都安靜下來了！

“我自己倒是不知不覺，我只能是慶幸。這件事我感覺挺好的。好像自己基本上已經沒有甚麼欲望了。當然我餓了也想吃飯，以前我留這個資料留那個甚麼的，現在不再緊張擁有，都翻過了，能悟的就悟了。現在是把精力留在面對的事情上。但是我不再想：我要怎麼樣，之後我還要再怎麼樣！”

但是，這樣一來，對一個藝術工作者的創作靈感衝動的開發，會不會有所削弱呢？

“不會。在一碰到藝術創作的時候，那種激情就很自然的上來了。”劉長瑜說，“包括我們這次在巴黎演出，大家提出，謝幕時可以更精彩一點，那麼，我回去便馬上想辦法改善，重新再組織，我們第二場就變了。當中可以體會到的是，在情緒上不再輕易出現無常的波動，便就不會再被工作和生活中的千變萬化所折騰了。”  

目前的工作

從1951年開始至今，劉長瑜已有了半個世紀的演出經驗。她擅長扮演活潑的年青女性。可是近年來，她覺得她的年齡與她扮演的人物距離越來越大，從心智到形體都感到了吃力。她遂決定“讓台”，即把舞台上的表演空間留給年青的京劇學員。

自1994年開始，劉長瑜已基本上脫離舞台。偶爾也演，例如在1997年香港回歸時就出過場，重大的活動也參予。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呆著，她認為自己還有表演的手段，希望能繼續從事京劇藝術的工作。雖然自己不上台，但可以幫助年青人上台，可以教他們、啟發和組織他們。

結果，她在中國京劇院創辦了京劇青年團。這些演員的藝術這幾年來也漸漸成長起來了，觀眾也開始認識他們。劉長瑜感到，這也是她個人藝術生命的延續。當年青的京劇藝術家受到歡迎的時候，她非常欣慰。這就是她自己既有的利益，同時也有著中國京劇藝術一代一代延續發展下去的功績。

1996年時，劉長瑜是中國京劇院的常務副院長，負責行政管理、業務組織、排練節目。可是上任不久，她馬上便覺得精力實在太不夠用了，雖然她有這個熱情。而且，劉長瑜認為，在行政管理上有著的是另外一套學問。“我沒有學會！”她強調：“應該請更有能力的人來專門做這方面的工作。”

就這樣，一任下來，劉長瑜放棄了副院長的位置。她認為在探討京劇藝術的承傳技術上，還有很多的題目要做。她的現職是：中國京劇院藝術指導。手上最新的劇目是“女駙馬”。

在整個訪問過程當中，劉長瑜給人的印象是思路清晰，詞令準確。在長達60分鐘的錄音帶裡，我所抄錄下來的話幾乎不用柵飾，就已經是一篇完整的訪問稿了。她的語言表達能力和思想水平使我感到吃驚讚嘆。一代名旦，不僅具備了舞台上的唱造色相，看來她在舞台之下，在自身的人生舞台上，也一定花了不少的修養功夫。

关于博主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