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袁学顺、商鹤羽         观看节目视频

鲁豫：今天想给大家讲几个人和动物之间的故事。我觉得通常发生在人和动物之间的事儿，如果能够作为故事讲给大家听的话，一般是分成两种，要么是特别地让人感动，要么是充满了残忍和伤害的。今天我请到的嘉宾，他们和动物之间发生的故事一定属于前者，会带给我们很深的触动，让我们非常地感动。

首先会看到动物的是天鹅。我觉得生活在城里的人挺惨的，我对天鹅的全部的印象、最初的印象就是来源于那个芭蕾舞剧《天鹅湖》。今天请到这位嘉宾，他有没有看过那个芭蕾舞剧我不知道，但是他是真正的天鹅的守护神。

解说：地处中国东部沿海的山东省荣成市成山卫镇的荣成天鹅湖，是一个海水与淡水交融的天然泻湖，面积五万平方公里，被誉为东方天鹅王国。每年11月到次年4月，有大量来自黑龙江边、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畔等地的天鹅到此栖息越冬。被当地人称为天鹅守护神的袁学顺年近50，早年在山东荣成的渔业公司操纵船舶机械，由于紧邻湖边工作，于是他便有很多机会常常驻足与天鹅对视。

30年前的一个冬天，19岁的袁学顺在下班途中，发现湖区多了一只叫声高亢高大健硕的雄性天鹅，很快被其雄姿吸引了，并将其取名为白玉。当时的袁学顺可能根本没有想到，他的生活从此就与这美丽的一景一物联系在了一起。

鲁豫：我们来欢迎老袁，袁学顺。老袁今年有多少岁？五十几了吧？

袁学顺：我属猴的，今年是51虚岁。

鲁豫：老袁跟天鹅的缘分可以再往回追溯大概30年吧，19岁那一年可能碰到了一只天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让你这后半辈子、这几十年跟天鹅有这么近的缘分，这么深的缘分？

袁学顺：那是第一只天鹅的自杀。

鲁豫：天鹅自杀？

袁学顺：第一种自杀。我给它起个名字叫白玉，这只天鹅是因为受到了一些渔网的伤害，深深地勒在它的那个翅膀的根部，当时我一着急，那个网啊是很坚硬的胶丝线，我回家拿剪刀，回来准备帮助它解除这种痛苦和约束。伤不要紧  ，后期它采取了个极端的这个行动，直接扑到那个芦苇丛里边，扑到芦苇丛以后就直接头就拱到那个淤泥沙上，就是这么一种感觉。那么后来我才慢慢地从这个学识里边不断地增加知识，它实际上它是想着作为一个自我的保护行为，就是找到一个比较避人的地方爬出来，没想到看到它扎在那儿死掉了。

鲁豫：那是老袁跟天鹅的第一次接触，很亲密的接触，但就是看到这么一个惨的一个画面，他起名叫白玉的那只天鹅在他眼前，用他的话说是自杀了，就那么死了，对老袁的震撼特别特别大。从那时候开始吧，他就变成了一个天鹅的守护神，但这过程非常地艰辛，给他跟他的家人也带来了很多的心酸的故事、很多的麻烦。

解说：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袁学顺在成山卫镇临街的家中开了一个小型家用电器修理部，每当天鹅从新疆巴音布鲁克草原来到天鹅湖留居的四个月里，也是袁学顺最忙的时候，他会放下手中的工具，不再承揽任何活计，每天早晚两次冒着严寒定时去南小海、马道河、朝阳岗等天鹅常去的地方巡视，一圈下来要走20多公里。为了更便于及时观察和保护天鹅，他拿出家里有限的积蓄购置了摩托车、望远镜、照相机和长皮连裤鞋等装备，20年来共义务救助268只因生病、营养缺乏和误陷泥潭冻伤、生命垂危的天鹅。袁学顺与天鹅之间的这种不解情缘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袁学顺：你要救护一只天鹅是很不容易的，从救护到知道它是什么病，怎么样护理，怎么样地康复，怎么样地野生驯化，再放飞，这个环形的这种救护方式呢，就长期地不断不断地完善起来。

解说：然而为了救助天鹅，袁学顺走上了一条不可能回头的艰难道路，而这个选择也给他的家庭带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鲁豫：他肯定是把全部的钱都拿来救天鹅了，那家里呢？

袁学顺：在我们家里边有这么一个顺口溜：天鹅第一，孩子第二，我的夫人是第三，我是老四。

鲁豫：那她们有没有意见？您太太跟您女儿有没有意见？

袁学顺：这个意见是有的，而且家庭的矛盾也是不时地发生。我的夫人有一个好处，就是有很多的不满的或者是有火气的东西都表露在嘴上，要是我从湖边抱回来的这个伤残天鹅，她都及时地去把锅烧热，把这个米汤做好，端出来，吹得不凉不热的，让我给它掰开嘴，她就往里给它流。

鲁豫：我还听说你为了喂那个天鹅，要接近它们，是站在湖里要装扮成天鹅的那个样子？

袁学顺：哎，这个是需要和大家说清楚。

鲁豫：我好奇，那你怎么跟它沟通 ？你会学它们的叫吗？

袁学顺：我懂鸟语。（笑）我可以学几句大家听一听。

鲁豫：天鹅有多少种叫声啊？

袁学顺：我从它的频谱分析，现在已经总结出十几种了，但是都很简单，它比英语单词还简单。

鲁豫：您把我们都归于鸟语，是吧？（笑）

袁学顺（示范）：比方说父母关爱孩子的声音啊，它就是从很高的声音向下慢慢地滑动，好像在呵护它这个孩子，引导它；如果是它两个夫妻在飞行就是这种感觉，意思是你飞得累不累啊，或者你走稍微慢一点儿啊，或者你注一点儿意啊。

鲁豫：那要孩子说我饿了呢？

袁学顺：这种是比较是很残忍的声音，往往在这个宁静的夜晚，这个饥饿的孩子发出这种声音，令人难受。

鲁豫：它是怎么叫的？

袁学顺：我还是不学出来为好吧。一个受伤，一个是饥饿，这两种声音是相当地难受。

鲁豫：我相信即便我们没有听过的人可能也能够明白，能够听出来那个特别惨的声音。

袁学顺：对，哎，就是搅人心弦的。

鲁豫：在你救治过那么多的天鹅里面，有哪一只的去世是让你觉得最伤痛的，除了白玉以外？

袁学顺：在这么多的救护的过程当中，第一次发现天鹅泪的人就是我。我救的这只鸟啊是别人给我送过来的，是一个傍晚，我给它灌完米汤以后啊，我就用一个大棉袄给它包着。因为我们家很贫寒，买不起煤生炉子，都是烧的草，那个时候呢我就是为了迅速地增加它的体温，那么我就是用一个大棉袄给它抱着，一夜这么抱着，但是不生效，就是它已经枯竭到不可救了，没法救活了。你就灌了米汤，它得一段时间消化转换，它枯竭了。但是我还是这样地进行给它救护，时不时用体温来再帮助它一下，在10点接近半夜了的那时候，它就开始翅膀使劲往外张，好像是要走，但是我还是紧紧地抱着它，挣了几次之后啊，脖子就抻长了，眼睛就开始往下流泪，滴下三四滴的眼泪啊，晶莹的泪水。后期啊翅膀都是这个姿态，喘很大的粗气，喘了这么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滴下三四滴眼泪，浑身都硬了，没有办法。

鲁豫：就死在你的怀里？

袁学顺：最后怎么处理，我就是把它装在一个洁白的塑料袋里边，我把它背着到它的墓地，亲手给它挖上一个坟，把它埋掉了。

鲁豫：你这样埋过多少只天鹅啊？

袁学顺：在天鹅湖畔这样地悲哀死去的天鹅，这个数据，我很不好与大家说。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概率，每年由于环境的恶化，它的栖息地的压缩，每年能够伤亡到三到四百只的天鹅。所以说它的墓地是很大的，只数也是很多的，我救活过来的现在有500只  ，那么还有很多的是救活不过来，那么我总是把它这个埋在天鹅湖旁，头朝着它的家乡的方向。后期把它埋葬，给它一句话，我们对不起你，我让你在东方的天鹅湖畔下一年一度看着你们的亲人来往于天鹅湖畔，我只能做到这一点。后期我为了超度这个生灵啊，我在村子旁边种植上一棵小树，让它的美丽继续在咱们的大自然当中展示，展示天鹅一生是美的，我们美丽的树木也是很美的。后来我给它植一棵树，代表这一个生灵还在继续地生存着，还在继续活着。
 
鲁豫：你已经是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了。

袁学顺：没错，没错。

鲁豫：有的时候环境的改变对动物的伤害特别特别大，像老袁是从荣成来的，当地有一个公司挖那个天鹅湖里面的淤泥，把那泥全部都挖出来以后，就摊在天鹅湖旁边的那个滩涂上面，但是那个滩涂旁边那个湖畔那地方本来是那种半泥半沙的湿地，那些地方就是天鹅生活的地方，天鹅找吃的、饮水都在那些地方，但他们把那泥挖了以后就堆在上面大概两米厚的那个淤泥，这样天鹅就没有地方去吃的，没有地方找水。所以挖了那个泥以后第二年，来过冬的天鹅数目就少了很多很多。所以这一切让老袁特别特别地担心和着急，他跟周围的邻居，和周围很多公司的关系因此处得非常地僵。

解说：在清淤工程开始后的数个月里，这些可爱的大天鹅正在逐渐失去它们最后的家园。在今天天鹅湖畔大约一千多亩的滩涂上，数百只越冬白天鹅在瑟瑟寒风中徘徊于干裂的滩涂上，从缝隙中吃力地寻找着水源，几只幼小的天鹅已经因干渴而死。于是老袁开始为天鹅的饮水问题四处奔走，而他的这一举动却引起了有些人的不满。

……

鲁豫：你周围邻居理解你吗？

袁学顺：特别是这个禽流感期间，更是不能招邻居的，他家这么多天鹅，这还了得？这马上对我就有伤害了。

鲁豫：对，禽流感来了你怎么办？都不敢和你接触。

袁学顺：都不敢。我们山东这个天鹅湖不是个疫情区啊，他们就以禽流感的名义驱赶天鹅，有的用船、用石头打着撂着赶，组织一帮人要赶。还有的就是夜间在湖边架起了探照灯，不让它睡觉。大家都知道，天鹅的这个休息啊时间很短，它就是40来秒钟的时间睡一觉。你想他老用一个灯光那么照着它，连40秒钟它都睡不了，所以今年天鹅走得比以往就早了20多天，提前离开了。

鲁豫：老袁我想知道，你现在离开那个荣成，哪怕就离开那么一两天到北京来做节目，你的心里能够放得下来吗？

袁学顺：放不下来，确实放不下来。为什么今年能过来呢？第一，天鹅走得早了，现在剩下的只有200只了；第二，我用美国福特汽车环保奖建立了一个威海市大天鹅保护协会，这个协会下至学龄儿童，上至百岁老人，解放军、各个机关企业就很多人员，湖边现在都有很多的监控点了。再一个我家里边救护这些呢由我的家人去具体负责，走之前我做了一番安排。

鲁豫：所以您能走一两天。

袁学顺：哎，我为了让大家知道天鹅湖现在的状况，我就舍它三天，我跟大家来见见面，讲一讲，希望大家都能到天鹅湖去走一走、看一看，好吧？

鲁豫：谢谢老袁。老袁刚才自己也提到了啊，他曾经获得过中国最大的一个环保奖，叫福特环保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