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悉尼的日子里

    悉尼建在澳洲东海岸边一片高高低低的山丘上，纵横开合的公路网也随着高高低低的城市向四面八方流佈。
    汽车从高处向低处行驶，满眼是葱翠的树木和掩映在树木间的楼群，从低处向高处行驶，看见的是辽阔深遂的蓝天和悠悠的白云。
    1770年，英国船长James cook来到今日称为悉尼的海岸。1788年，Arth.phileip押解一批囚徒来到杰克逊港建立了澳洲第一个流放地。他以当时英国内政大臣汤马斯.汤森.悉尼的名命名该地,从此有了悉尼.
    城市中心有林立的高楼、开阔的广场、幽兰的海湾，而围绕中心区放射出去的社区就很少高楼了。澳洲全国约两千二百万人，大约有1/5的人口住在这座城市里。
   
    十几年前到过悉尼，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所去的地方大都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贝壳型的悉尼歌剧院，彩虹似的港湾大桥，还记得游船在海湾里巡游，一帮歌舞演员在船上表演，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边摇着铃鼓一边歌唱着来到我们王局长面前，著实在王局长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立即举起相机闪电般拍下这可爱的镜头，并“威胁”王局长要把这张照片给他太太看。王局长被澳洲老太太弄到脸红耳赤，但对我的"威胁"则一笑置之。因其夫妻感情甚笃，且其妻知书达理绝无反面之可能也。
    往事以矣，王局长已退休十余年，余亦退休五年矣。
    此次若不来悉尼，对悉尼的印象大约就止于此了。的确，参团旅游，走马观花，对于旅游地的印象往往一叶障目，支离破碎。若想对于旅游地有所了解，不到当地住上一段时间是绝无可能的。
此次到达悉尼，金给我安排了一个旅游计划。计划中的目的地有首都堪培拉、西澳的珀斯、澳大利亚中部北领地的红石头（AYERS ROCK）、凯恩斯、东部的墨尔本、南海岸、外海的塔斯玛利亚。加上我上次去过的黄金海岸、布里斯班，我的足迹可以说是遍及澳大利亚了。所有这些地方的旅游将花费四十余天时间，余下的上三十多天时间就呆在悉尼了。这三十多天，我们经常开着车出去，或参观或购物，于是对悉尼真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
                                
                                  美丽的海滩

   提起悉尼,一般人最为称道的就是那座建立在海边的歌剧院和它身边的港湾大桥.
的确,悉尼歌剧院那既似贝壳又如风帆的建筑立在湛蓝的海岸给人以极大的美感享受和浪漫的联想,那跨海而立的港湾大桥的宏伟气势也为澳大利亚平添一股伟大坚强国家的气势.那是澳大利亚的名片,那是澳大利亚的标志,那是澳大利亚的骄傲.但是你沉下心来,在悉尼住上一段日子,你会发现悉尼的美绝非仅仅如此,他的美丽的海湾真让游人心醉.他的自由而开放的气息让人愉快，他的人民热爱自己国家的情怀让人感动。我先给你们说说他的海滩吧。
   到悉尼的第三天，金休假，说我们到Manly beach去吧，去看看那里的海滩。我当然兴致勃勃，立马就换上衣服跟她走.车行一个多小时,我们开进一个极普通小镇，在小镇街道中间一个转弯,,一座美丽的海湾突然就呈现在眼前。
太突然了、太美丽了，以至于金停车开门，我只是坐在车上发呆。那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啊，两旁是延伸到大海里的山岬，怀抱着一望无际的细白的沙滩，从天边涌来的晶蓝的海水鼓起一阵阵雪白的海涛一波波向沙滩奔涌。天是蓝的、水是蓝的，在水天之间，彩色的直升机在空中巡游，海上有冲浪的健儿，更有驾驭着风帆冲击海浪的勇者。打开车门，站在椰树下，阳光耀眼，海风阵阵，十一月正是澳洲的初夏，澳洲人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女孩全著比基尼，男孩的胸膛爆出块块雄健的肌肉，沙滩上风声、笑声交织。海岸边，悠游自在的人们在公用的餐台上享受美食------
   我站在椰树下，呆了、醉了。MANLY BEACH、MANLY BEACH,我这一支秃笔，怎样才能写出我心中对你美的感受的万一。
    我拿出相机，不断地拍摄，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把这里所有的美丽摄入我的镜头。
    我们走到一颗大树下，树荫里有一条长凳。我坐在那里，默默地望着快乐的人群。一群群红嘴和黑嘴的海鸥在海岸边飞翔。这些个海鸥啊，有时候相互召唤着飞向远方的大海，一头扎进海水寻找鱼儿，有时候飞来岸边的餐台上享用人们投放的食物。
   这是高尔基描写的那些海鸥吗？
  “海鸥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呻吟着，--呻吟着，他们在大海之上飞窜，想把自己对暴风雨的恐惧，掩藏到大海深处。”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怎样地迷恋过高尔基的海燕啊。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的飞翔。” 
   “看吧，它飞舞着，像个精灵——高傲的、黑色的暴风雨般的精灵，它在大笑，它又在号叫——它笑那些乌云，它因为欢乐而号叫。”
    多么激动人心的诗句啊!多么教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号角啊！可是岁月流逝，当我们不再年轻，当我们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当我们看到高尔基后来也被他召唤来的“暴风雨”吞噬。我们才真正知道,没有暴风雨的日子多么可贵;我们才看到自由的飞翔在大海白云之间的海鸥多么美丽.
   悉尼可不止MANLY BEACH一处海滩.旅游胜地BONDI BEACH,恬静的MAROUBRA BEACH ,沙滩和礁石交织、旷远与柔和融汇的COOGEE BEACH ---，悉尼的海滩真正难以胜数。
每到周六或周日，我和金都会到海滩去，悉尼的所有海滩都留下来我们的足迹。有时候，我们会在海边的炸鱼餐厅里买一份炸鱼，一边吃一边观看周围的亲密家庭；有时候我们会西菜中做，用腌列切片炒上大葱加上米饭，坐在海边就着蓝蓝的海风品尝。
   大自然对于澳大利亚实在是太恩惠了。你只要驾车往海边走，不是美丽的海湾就是十几公里细白的沙滩。周日的时候，澳大利亚人或开车或一家老少骑上自行车来到海滩，游泳、冲浪、野餐 。海洋和沙滩陪伴着澳洲人，自由的海风养成了他们崇尚自由、不拘一格、包容万物的胸襟。在海滩上，你几乎可以看到全世界各色各样的人种，既有穿着比基尼的白人女孩欢笑着在海滩上实行日光浴，也可以看到伊斯兰妇女包着头巾，裹着严严实实地泳装在男人的陪伴下下水游泳。
    即使是夏天，起风的日子海滩也会相当的冷。海里仍然有人冲浪，空中一片彩色的风帆，海面一只矫健的身影，拉着风帆在雪白的浪花上冲击，有时候他们会飞到空中，在海上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再落到海面滑行，那情景真叫人羡慕他们的体格、勇敢和技巧。
我喜欢水，喜欢逐水而居，而海水的幽蓝与博大更能涤荡胸中的块垒与忧愁，什么时候我能住在一片碧幽幽的海湾边，看着雪白的海浪、听着哗哗的涛声、沐着暖暖的阳光、吸着海风的潮润，遗世而独立呢？也许永远是一个梦吧。
                                     
                                      二
                               
                                   街头艺术

那天走上悉尼的街头，在百货公司的门口，突然听到一阵悠远而深沉的乐声。循声望去，一个亚洲人坐在百货公司门前的街道上正在吹奏澳洲土著的乐器迪吉里杜管。和澳洲土著吹奏迪吉里杜管不同的是，这个亚洲演奏者除用嘴唇的循环呼吸和振动来吹奏外，还在他的身上和手边安放了十多件乐器。包括脚踝上的响铃，乐架上悬挂的打击乐器。
他先是用迪吉里杜吹奏出深沉宏大的音响。那声音仿佛从宇宙深处、从远古亿万年前传来，在听者心灵引出深深的悸动，继而从那长长的木管里，时而传出虎啸猿啼的恐怖声响、时而飞来呦呦鹿鸣、鸟鸣凤飞的动人乐章。而就在迪吉里杜管宏大的背景音乐的应衬中，舒缓的钟声、锵锵的锣声、 清脆的响铃逐渐融入到迪吉里杜发出的巨大音流里。我和金都被这不可思议的音乐震慑了。不知不觉站在街面痴痴的听他演奏。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那是闻道的感觉。你读过《老子》吗？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吉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那悠远宏大、音声相和的音流是从先天地而生的道传来的啊。 我听过土著演奏迪吉里杜，那是他们居住的森林的声音；我听过武当的仙乐，那种空灵飘逸真是羽化登仙的乐声。然而近乎道的真只有这悉尼街头的迪吉里杜演奏者创造的音乐。
趁演奏者曲间休息的时候，我和金走上去和他攀谈。他介绍说他是日本人，一个热爱音乐如生命者，他在全世界流浪，演奏他自己创作的音乐。他说他已经去过三十多个国家，学习过许多国家独特的乐器和当地的乐曲，然后即兴发挥，演奏自己的乐曲。我注意到他每次演奏大多是闭上双目的，他在混沌忘我中奏出的乐曲发自天然才几近于道啊。
中国的街头演奏，脚边放一小箱，让人往里扔钱，有点乞丐的感觉。我正准备掏钱放进他的小箱时，他告诉我，另一个箱子里放着他录制的CD唱片，可以买了拿回去听。原来澳大利亚并没有音像审查的规定，艺人可以自行录音在自己的演奏地点出售。街头艺人因此可以有更好的生存空间，也可以自由的发展自己热爱的艺术。我买了两张他的CD,并不便宜，每张二十澳元，和人民币一百二十元左右。但那是自己喜欢的音乐，也不计较了。很多人买，很多人上前和这位日本的音乐家交流。我们走到街的另一头去看一幢建筑物上的雕塑。这幢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建筑物的墙面上，纵向每隔一层楼、横向每隔三四米就有一个人物雕像。人像栩栩如生，非常精美。
正观赏间，远处一阵优美的提琴声悠悠传来。金说，这琴声听得人要流泪。
于是我们循着琴声走回去，发现原来日本人吹迪吉里杜管的地方换了一个人在演奏小提琴。佷显然那还是一个亚洲人，穿着燕尾服，年龄约在四十左右。拉得很流畅，但音乐确实很压抑。那是马思聪的思乡曲，于华丽的乐句中透出幽怨和绵绵哀愁，而演奏者更在乐曲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听来让人心酸落泪。
小提琴换了一首曲子，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这首曲宁静而流畅，听来应该欢愉而舒畅，但演奏者仍然把它拉得如泣如诉，那种酸酸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金说，他怎么把愉快的曲子也拉得叫人流泪呢？我说，他心中有块垒，他是一个中国人。
金不信，走过去趁曲间休息的时候和他攀谈，果然是从中国全总文工团乐队出来的演奏员。他说出国以后虽然已经取得了日本国籍，但一直过着四处漂流、居无定所的生活。我没有和他谈出国以后的生活，他的演奏已经说明了一切。
吃过晚饭，我们准备回去，但一阵胡琴声又把我们吸引过去。曲子非常熟悉，是《二泉印月》。拉胡琴的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白色唐装，手法娴熟，而其神情悠然自得。他有一位金发的白人女伴，一会儿帮他卖碟，一会儿又拿出一支葫芦丝来和他伴奏。街上很多人驻足聆听，换了一支曲子，《良宵》。我坐在街角的凉亭里静静地欣赏，从音乐中我听到了一颗宁静的、充满幸福的心。不是激情喷发、不是浪涛汹涌；是一种愉悦、一种悠然、一种对自然的回归、一种对人生无所苛求后的宁静。我对金说，我们坐在这里听会儿吧，很舒服呢。
很晚我们才开车离开市区。我把三位艺术家的碟一只只放在车上的音响里听，宏大的、幽怨的、空灵的，每个人的乐曲都在我的心灵里生出长长的情思。
自由的不受压制的环境才能产生出艺术家和艺术。而在百花齐放中才能出现最美的作品和最优秀的人才。
这些年，每到颁发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都有一撮所谓的评论家出来说三道四，说评委不懂中文、说评委有偏见。他们就是不问问，一个把精神产品当着工程来搞的地方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吗？
我在迪吉里杜的音流里浑浑混沌沌入睡了，直到车开进车库才醒来。

                                  自由的澳大利亚人

澳大利亚人很对我的脾气。如果不是非常正式的场合，他们通常穿着短裤T恤，脸色红润、大腹便便地在道路上无拘无束地行走。见了认识不认识的人，快快乐乐地道声您好。不像英国人那样讲究，也不像香港人那样喜欢结领带、穿西服。
晚上下班，澳洲人通常会赶回家中，与妻儿一起晚餐。晚餐过后，就在家门附近的草地或者公园里散步。到了假日，或一家人、或亲朋好友一起开车到海边、或骑车到森林公园游玩，条件好一点的，拖着游艇到湖边或海边，驾艇在水中驰骋。一顿野餐是少不了的、几瓶红酒更点缀着生活。澳洲生活的田园化，诗一般美好。不像我们的暴富阶层和贪官墨吏，把胡吃海喝加歌厅泡妞当做人间极乐，把一身名牌当着身份的象征。无拘无束、身心自由。
澳洲的另一个特点是大度和包容。人们常说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但如今的美国，已经将移民政策受得很紧。你到澳洲一看，才知道澳洲才是一个真正的移民国家。悉尼生活着上百个国家、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群， 相互之间非常包容、非常和谐。往往一间大公司里，本地人只占少数，亚洲的、非洲的、拉丁美洲的人倒占了多数。但工作起来，大家都能配合、相互尊重。 区分是明显的。但相互是尊重。你看正午员工吃饭的时刻，澳洲人会把饭盒拿到大太阳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而亚洲人则会躲着阳光到房间里享受美餐；你到海边看，伊斯兰女人穿着包裹满身的泳衣、戴着头巾游泳，你也可以看到本地女孩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享受阳光。绝没有人批评伊斯兰女人保守，也绝没有人声称要杀死异教徒的女人。在澳洲开放的移民政策之下是一颗崇尚自由、平等，主张民主的心。
2009年元月26日是澳大利亚的国庆日，那天正好是中国的春节，总理向华人社区表示节日的祝贺，悉尼放假了。金说，今天市区肯定有不少节目，我们也去看看吧。
于是出发，做汽车转火车到城里。
嚯，人真多。当然和咱们中国没得比，咱们中国节日的天安门广场，人挤人、人看人、人推人，光那广场的人就可以成为中国一景、创出吉尼斯纪录。悉尼平日人不多，但那天确实满街满巷都是人。赶场卖食品、杂货的，街街巷巷和小型广场表演歌舞的，悉尼港的水上舞台上，大约是歌星在演唱。餐厅的桌凳都搬到了门口，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龙虾啤酒笑脸。，年轻人大多穿了印有国旗图案的的T恤和裤子，老年人著了正装漫步
，孩子们脸上印着国旗的图案，见不到一个武装的军人，偶尔会有满脸笑容的警察走过，实实足足一座欢乐之城。到了正午，悉尼港响起了澳洲国歌的声音，满大街的人手抚胸膛，凝视天空，无论是前卫的年轻人还是传统的中老年，个个神情严肃，看得出他们对自己的国家充满了热爱。那时刻，我这个外国人也对他们的爱国热情充满了感动。
从海上向悉尼港驰进了一列舰队，舰队后面是许许多多的游艇，满港湾响澈人们的欢呼声。能听得出那是发自肺腑的欢呼。
入夜，海湾上空烟花绽放。因为也是华人的春节，广场上免费的电影是李小龙的功夫片。这是我第一次看李小龙的功夫，那身手真是十分了得，据说前些年在一些国家，人们都以为中国人人人有功夫，轻易不敢和中国人过招。
我们在满场对中国功夫的热烈掌声中走出广场。悉尼的这一天特别叫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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