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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省“钓鱼”洗劫车主
——三河市被暴光11个月后,至今没有任何说法
上海张军、孙中界被“钓鱼执法”之事终于讨来了公正。
一个曾欲含冤自杀,一个因无奈而自残。面对“公权碰瓷”老百姓竟要付出如此代价才讨来公正。这是偶然现象吗?那些同样被“钓鱼执法”者洗劫而没有自杀,没有自残的车主就该忍气吞声“既往不咎”了吗?
去年年底,现代司机报发了一篇《探密三河“扣车窝点”》的报道,披露了河北三河市交通运管人员借助本地黑社会团伙,到北京“钓鱼”,洗劫私家车主。报道刊发后,当期报纸专门寄给三河市纪委、监察、公路、交通等部门。但直至今日没有任何反馈。
是调查难度大吗?在报道中,记者调查取证之祥细,已非一般“官方发布”那样浅薄。下面,将当初的报道回放如下。看看社会监督力和制约力是在哪个环节掉了链子。
设陷阱进京“钓鱼” 名为查车实为洗劫
探密三河“扣车窝点”
2008年以来,记者经常听到司机反映,河北三河市有一伙人,以查扣“无证运营”车为名,以隐蔽的“查车窝点”为基地,向司机勒索钱财。
他们派人到北京的通州、平谷等地,采取“钓鱼”手段将私家轿车、小客车诱骗到三河,扣车扣证。先以五千至两万元高额“罚款”相威胁,再迫使司机花3500元钱“委托”他们将车赎出。
许多被诱骗到那里的北京车主求助无门,无奈就范。
“欢迎”牌坊下的无助司机
102国道“三河市人民欢迎您”的高大牌坊南侧,几名司机在寒风中瑟瑟等待,有的人只吃过一顿早饭挺到现在。他们的车被扣,正等着家人从北京给他们送钱。
记者拨打手机上留存的号码,认出报信的司机。他家人已经送钱过来。坐进记者的车,司机指路,在“三河市人民欢迎您”的牌坊北边不远,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狭窄土路。
路口处,黑暗中停着一辆敞着车门的“微面”,几个黑影在车外游荡抽烟,见有车过来,“微面”用大灯对着我们照了一下。
司机师傅说:“这是把守路口的,只要有车从这个口进出,他们都要确认一下车号。”
再前行百米,又有两辆“微面”迎面堵在东边,见我们的车开过来,“微面”用大灯直对我们照了一下,“微面”前是一条向北转的土路。几个青年人跟在我们车前后奔跑。
司机师傅说:“这也是他们的把守岗。跟着跑的都是他们的人。到前边报信,他们不知道咱们的车来这儿干嘛。”
扣车的院落是个铁栅栏门(图4),院落南北都是水泥管制作场。停下车就有人盘问:“找谁办的?”记者谎称是表弟的车被扣,过来送钱。
严密防范的“窝点”
到扣车场是17时25分,透过栅栏门记者看到,里面还有二十多辆车没有放走。司机说,下午他进来时,这里的车更多。
只有一盏灯挂在门旁小房墙上(图3)。栅栏门搭着把锁,门外和院内的人群除了被扣车司机就是这伙人。
这伙人可以自由进出铁栅栏门,其他人进去都会被盘问:“带钱了吗?几号车?找谁办的?”若是遇到生面孔,把门人还要向院子里喊话核实:“××××号车是谁办的?放人进吗?”
司机师傅扒着铁门找先前联系过的“托儿”。“托儿”是个光头圆脸、矮个微胖的人,正在和其他“托儿”围拢着一位穿绿色路政制服的人说话。在车主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相互交递纸条,在纸上记着什么。
光头“托儿”办完手头的事才出来,头一句话就问:“钱拿来了吗……进来!”他见记者跟着往里走,警觉地问:“你是干什么的?几号车?”……
跟“光头”进了一辆紫红色微面。打开车内灯后,记者问:“能不能少收点?我这位表弟家里实在困难,求着我借的钱。”
“不行!你找谁都是三千五,要不就等着他们罚你,五千到两万,你自己掂量!”
“我们不是跑‘黑车’的,太冤枉,你帮忙说说!”
“不行!只要进来,一律(罚)五千到两万,没例外。我们也不例外,否则他们(路政)不给办。”
接下来“光头”点钱、要去盖有“三河市交通局”印章的《证据保存凭证》,把钱折在《证据保存凭证》里。让我们出去等着。
乘着院里人杂,我们没出大门,混在院子里抽烟。
夜幕下的“黑”交易
记者注意到,这个院子里外只有一人穿绿色路政制服。其他“内部人员”,都是普通装束,他们守门儿、叫号、传唤司机进屋“提审”、通知外边放车、核实交钱人的车号。
现场唯一的“绿制服”只是揣着双手在院里闲转,偶尔有“托儿”到他跟前说些什么。
17时35分,几位“托儿”簇拥着“绿制服”,乘一辆“冀”牌照黑色桑塔纳走了。
院里靠西的小平房有三间屋,南屋六七个人在炕边打牌;中间的屋子有一张办公桌和电脑;北屋紧靠院门,一年轻女人揣着手站在屋门前,核对车号、指挥人开门放车。
“绿制服”走后,收我们3500元的“光头”进了“办公室”,他坐在了办公桌的位子,整里手中纂着的一份份夹着钱的《证据保存凭证》,边整理边在桌上的一个本子上边记着什么。然后点鼠标在电脑的一个界面上操作,再后来,他把电脑切换到游戏界面玩了起来。
“光头”玩着游戏,冻在外边的司机耐心等着传唤,不断有司机被“光头”的同伙传唤进屋。由“光头”的同伙把《证据保存凭证》和钱递过去,“光头”点收后,放在一起,用一部手机压在桌上。有的司机还要在一张纸上按个手印。“光头”则把车钥匙和驾驶证、行驶证还给司机。
所有被“处理”完结的司机,没有一人能拿到收钱的票据。就是先前开的仅有的《证据保存凭证》也被收了回去。司机手里留不下任何扣车、签字、放车的字据。
没人敢在这里“龇毛”
“绿制服”离开前,一位穿北京公交司机上衣的妇女被赶出“办公室”,她边哭边喊冤:“太狠心了!好几十公里把我骗到这儿。老公看病需要钱,我下班拉点‘黑活’。一分钱没给我,还把我骗到这儿,罚两万。往死逼我。”
院子里等待处理的司机同情地看着这位妇女痛哭流涕,没人敢上前劝慰,从牙缝中骂一句,也要瞟一眼周围有没有“眼线”。
在北屋门前,一位办好了“手续”的司机找核对车号的那个女“监视”放车,旁人问了一句:“你花了多少钱?”
那位女“监视”听到,瞪圆眼睛斥问:“你是干什么的!想干什么!”
另一男“监视”( 图7拿手机的男子)指着发问者说:“你要干什么!还想不想拿你的车!”
这位男“监视”刚刚还跟一位等着“处理”的司机套过话,被记者听到:“你要是托我办,还用等到现在?你以为在大门外找的人花钱少?这下知道了吧,都一样的钱。”
18时10分,公路“绿制服”在几位“帮闲”的簇拥下回来了。进了“办公室”,看了看“光头”在他离开这段时间的业绩。“光头”则头也不抬地继续玩电脑游戏。不知是“绿制服”什么话刺激了“光头”,两人在屋里亲热地打闹起来。
18时25分,“绿制服”又离开了,还是坐那辆“冀”牌照黑色桑塔纳走的。“光头”继续处理“业务”……
记者发现,在这个停车场的路口都有小车停在那里望风。车外有黑影在游荡,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迅速围拢过去。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难怪那些司机都是敢怒不敢言。
两小时“洗劫”数万元
引我们来的司机被叫到车号时,已经是19时25分,院子里还剩七八辆车。他拿回钥匙出来必须马上把车开走,我们也没有借口再呆在院里观察了。
据记者在院子里两个小时的观察,只有一辆车是不花钱拿走的,但也托了人。
记者看到,曾有一男士要进“办公室”,被把守者拦阻,男士从衣袋里掏出什么让把守人看了一下说:“我是××(北京某区)交通局的。”男士被放进屋后与“光头”说了一会儿话,其他几位内部人员也凑过去看男士递过去的一张纸。之后,男士回到院子里等着。
记者凑上前小声问:“刚才听您说是交通局的,怎么也被他们扣了车?”
“不是我的车,是帮一个朋友。”
“您是交通局的,他们还要钱吗?”
男士警觉起来,看了记者一眼,没再吭声。后来叫到他朋友的车号,男士跟着进去了,这是唯一的一次允许两个人同时进屋。他的朋友拿回车钥匙,男士和里面的人握了手,道了谢。
记者在院子里的两个小时,看到他们“处理”了大约14辆车。每辆车最低要3500元,按此计算,这伙人两小时的“业绩”就能达到4.9万元。
第二天一早,记者再来这里察看,土路和院里没有一个人。透过锁着的栅栏门记者看到,里面只剩下四辆车,都是北京牌照(图4)。
同一伙人的另一个扣车场地
由东口进入鼎盛西路不远,一条土路,口小肚大,通往庄稼地。司机说,那帮人往这里“钓鱼”就在土路宽敞的地段进行“处理”,路边农房就是他们出入的场所。
到那里时,这段路安安静静。司机说,昨天这里停满了车。路口和里面都有“路托”向司机活动,也是先由“绿制服”悬以两万元罚款,然后由这帮人收3500元抹平。
就在一道农院墙边,记者发现了熟面孔(图6、图7),昨天在“三河市人民欢迎您”牌坊北边扣车场里特别活跃的两个人,正在砖墙边抽着烟和三位妇女闲聊。
我们的车开过他们面前时,他们停止了聊天,死盯着我们的车看。显然,干他们这路活儿,日常的警惕性是不可少的。
司机被“钓鱼”的经历
据司机们反映,河北三河“黑窝点”经常派出“诱饵”到北京诱骗私家车。2008年11月12日被扣车辆大部分是从北京“钓鱼”到三河,其中有小商户的私车,也有北京郊区趴活的“黑出租”。
贾师傅夫妻在北京通州经营一爿家具店铺,买了辆“小面”自用,兼为顾客免费送些小件。
贾师傅的车停在自己的店外。一个小伙儿上前求他,说是来通州打工,在三河那边有几件行李要拉过来,三河牌照的车进北京难,不好找。希望贾师傅帮忙跑一趟。贾师傅本不想去,让他去找小货车,小伙怕货车弄脏被褥,死磨硬缠说动了贾师傅。
贾师傅拉着小伙进入三河,小伙就一遍遍用手机发短信。当小伙把贾师傅指引到“三河市人民欢迎您”牌坊北边的土路时,贾师傅感觉不对劲。这时,停在土路口的“微面”跟在了后边,不容他退出。车被押解到院子里,一群人围上来,其中有几个人身穿绿色路政制服。
小伙演戏一般回答提问,那帮人若有其事地录像取证,扣车扣证。然后就说“按规定罚款五千至两万”,让贾师傅回去准备钱,再来接受处理。贾师傅空着两手被轰出大门,大门外就有人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3500元帮他“抹平”
一位中年女司机说,她正经职业收入少,家在通州城乡接合处,业余时间“趴黑活儿”,但不跑远路。
“俩女孩要去三河,我不拉。女孩求我,说是在网吧把钱花光了,到家多给我钱。我怕俩女孩在外边无着无落,好心送她俩到三河市。进了三河她们就打电话叫来人,两辆车七八个小伙子,翻脸就把我押到这儿,逼我签字承认拉‘黑活儿’。”
北京平谷司机王某,平时用自己的“微面”在“三不管”的地界“趴黑活儿”。
“以前就听其他趴活儿的人说过,三河的活儿不能去,有假冒乘客‘钓鱼’的。今天让我见识了,搭车的和扣车的是一伙儿。不然怎么这么巧,指来指去就把我引到这个窝点儿。”
还有一位车主说:“被诱骗到三河后,坐车的人就打电话,说在××见,坐的是××车,不一会就有车包抄过来,下来一群人夺车钥匙,让我跟他们走。我以为遇到抢劫,挣脱后拨打了110。警车来后,警察听这伙人说是‘查黑车’,没检查他们证件,也没做记录,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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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图4-
图5-鼎盛西路扣车的土路路口。
图6-左边男子12日晚上在扣车窝点非常活跃,似乎是个小头儿。
图7-拿手机的男子是12日晚上在扣车窝点吓唬司机“还想不想拿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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