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任龙龙尿床了。
夏琴芬惊醒了,她爬起来一看:“啊呀,毛巾被全让你尿湿透了!龙龙,你快一点醒醒,你快一点醒醒,你看看,开黄浦江了,开黄浦江了!啊呀,不好,龙龙,你的身上怎么会这么烫手的呀?!”
任龙龙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头死猪似的,任你怎么弄,都弄不醒他。
夏琴芬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外孙的脸庞:“龙龙,外婆先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否则你要难过死的……龙龙,不好,你的身上越来越烫了!龙龙,你先把小眼睛睁开来,看看外婆,外婆要给你量体温了,你醒醒,快一点醒醒,否则外婆怎么给你量体温呀?”
任龙龙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夏琴芬和蔼说:“龙龙,你浑身烫得像一块火碳,外婆必须先给你量量体温,晓得了吗?要是晓得的话,你就点点头。”
任龙龙点点头。
夏琴芬找出一支肛门表,她抓住肛门表先使劲地甩了甩,然后她再用酒精棉花擦了擦肛门表,说:“来,外婆先把你的身体翻过来,人趴在床上,肛门表是要插进肛门里面去,才能够量体温的。龙龙,你放松一点,两瓣小屁股上的肌肉不能夹得太紧,否则,外婆是没有办法把肛门表插入肛门里面去的……哎,对,对,插进去了!从现在开始,外婆给你计算时间了,要等待3分钟。”
任龙龙趴在床上,眼光无神。
夏琴芬安抚道:“好,一分钟……二分钟……二分半钟,好,时间到了,外婆帮你把肛门表从屁眼里面拔出来看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寒热……哇——不好了,40.8度!来,快,快,龙龙,外婆要快一点送你到医院里去!哎,不行,我一个人弄不动你,龙龙,你先躺着不要动,外婆下去叫你妈妈上来,我们陪同你一起去挂急诊。”
任龙龙乏力地点点头。
夏琴芬奔到5楼,按响了502室的门铃。
夜深人静,门铃的声音显得格外地响亮、急促:“叮咚!叮咚!叮咚……”
江蕴问:“啥人呀?深更半夜的,门铃按得这么响。”
夏琴芬说:“蕴蕴,我是你的妈妈。”
江蕴起床,开门:“我刚刚睡着,就被您吵醒了。啥事情呀?”
夏琴芬焦急地说:“不好了,龙龙发寒热了!”
江蕴顿时紧张起来了:“几度呀?”
夏琴芬说:“40.8度。”
江蕴吓了一大跳:“啊,40.8度?!”
夏琴芬向女儿抱怨起来:“小人被你打了以后,肯定是受到惊吓了!快一点送医院,快一点送医院!否则,小人的脑子会得烧坏掉的!”
江蕴哭泣:“啊呀,急煞外国人了!妈妈,您先上去等等我。我换好衣服,马上就上来。”
夏琴芬狠狠地瞥了女儿一眼:“哼,现在晓得哭啦?晓得急啦?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现在你就是再急煞,也来不及了!哦,蕴蕴啊,不要忘记,带上龙龙在儿童医院就诊的病历卡。我先上去帮龙龙穿衣服。”
江蕴关照:“妈妈,夜里冷,不要忘记给小东西多加一件外套!”
夏琴芬没声好气地应声道:“晓得了。”
(
夏琴芬怀抱着任龙龙急急匆匆地走向林云小区的大门口……
任子忠正在值夜班,他远远地就看见了夏琴芬:“哎,亲家母,小江,半夜三更的,你们急急忙忙地到哪里去呀?”
江蕴哭丧着脸说:“龙龙生毛病了。”
任子忠惊吓得不轻“啊?龙龙生病啦?”
夏琴芬说:“是啊,寒热一下子发到40.8度!”
任子忠没有看见儿子,就问:“小江,任大为呢?任大为怎么不陪同他的儿子去看医生呀?”
江蕴说:“今天夜里,他在医院里陪伴我家爸爸哩。”
任子忠看见任龙龙显得垂头丧气,一颗小脑袋困倦地倒在夏琴芬的怀里,他就摸摸任龙龙的额骨头,说:“嗯,是‘火热特特滚’的,像一只烘山芋!龙龙,现在你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只畏灶猫?”
任龙龙突然奋力地扑向任子忠:“迷呜——!”
任子忠故意吓了一大跳:“呶,现在畏灶猫一下子又变成了一只小老虎了!好公害怕的,害怕死了。哦,亲家母,我去给你们拦一部叉头!”
江蕴马上拦挡:“爸爸,你还是值你的班吧,叉头我会去拦的。”
任子忠叮嘱:“哎——小江,到了医院里以后,如果医生说龙龙要住医院的话,你千万不要忘记给我家里打一只电话来,下班以后,我好跟老太婆一起来看看龙龙。”
“哦。”
“小江,记牢了!”
“爸爸,您年纪不大,怎么会这么啰嗉的啦?”
任子忠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再也不敢吱声了。
夏琴芬抱着任龙龙在马路边上在等待出租汽车。
经过冷风一吹拂,任龙龙显得神气一些了,他看见前面来了一辆出租汽车,任龙龙连忙将小手一伸:“TAXI!”
夏琴芬一愣:“TAXI?”
看见妈妈一脸纳闷的样子,江蕴连忙过来解释:“妈妈,龙龙说的是英语,‘TAXI’,就是中文的‘出租汽车 ’。”
夏琴芬佯装生气地瞥了任龙龙一眼:“寒热发到40几度还要这么神气活现,外婆真是服贴你了!”
江蕴笑道:“所以说,小人无假病,他是绝对不会装毛病的。”
祖孙三人上了出租汽车。
驾驶员问:“请问,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任龙龙随口便说:“儿童医院!”
江蕴又笑了:“龙龙,驾驶员真的是要被你搞糊涂掉了,送儿童医院去挂急诊的人,不晓得是妈妈还是外婆了?”
任龙龙朝江蕴两眼一翻:“妈妈憨吗?外婆,你讲,阿拉妈妈憨吗?到儿童医院里去,总归是给小人看毛病的罗,妈妈怎么连这一点都拎不清呀?!”
驾驶员被任龙龙逗得大笑起来:“这个小人的嘴巴,老得真是烧不酥,少见,真是少见啊!”
任龙龙装憨:“外婆,啥叫嘴巴老得真是烧不酥呀?”
夏琴芬没有直接回答任龙龙,而是解释为:“驾驶员叔叔在夸你会讲话,聪明!”
江蕴一针见血地指出:“妈妈,你跟他解释什么呀?他全懂,他是存心在戏耍您的,您都不晓得呀。”
夏琴芬将信将疑地问:“龙龙,妈妈说的对不对吗?”
任龙龙点点头:“对呀,我是存心在白相白相你们的。”
夏琴芬把面孔一板:“不理你了,你这个小坏蛋!”
“外婆,你说错了!”
“我错了?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你说龙龙是坏蛋,是吗?”
“是啊。”
“那末,外婆,我向你提一个问题好吗?”
“好哇。”
“请问外婆,小坏蛋的外婆是什么?”
夏琴芬发呆了半晌,她才发现是自己上当了:“啊——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哪!好,你这个小东西,外婆今天上当也要回答你,小坏蛋的外婆是老坏蛋!”
任龙龙并没有笑:“外婆,你又说错了!”
“又错了?又错在哪儿啦?”
“你刚才叫我‘小东西’,是吗?”
“哦,我又让你钻空子了!”
“对,请问外婆,小东西的外婆是什么?”
“当然是老东西啦!”
任龙龙拍手称快:“妈妈,你看阿拉外婆憨吗?她自己在骂自己。”
夏琴芬抱住任龙龙亲了又亲:“龙龙啊,外婆真恨不得咬上你一大口!”
江蕴提醒:“妈妈,您到现在总应该觉悟了吧?刚才他拉拢您,在嘲笑我是憨大;现在他又来拉拢我,嘲笑您是憨大,他就是采取这一种‘拉一派、打一派’的卑劣手段来玩弄别人的,他好像要把全世界的人都玩弄到家,最后,他再来证明,其他人都是憨大,他最聪明!”
驾驶员笑了:“服贴,服贴,今天我总算是大开眼界了!过去,我总觉得我的儿子是一个天才,8岁考进上海小银星艺术团,15岁考进少科大,现在跟你家小朋友一比较,回去我就要骂他是憨大了。”
车厢里响起了一片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