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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查爱珍家里的厕所间里，自来水以最小的水流量流淌到铅桶里。查爱珍大便完了以后想冲水，但是她看见铅桶里的水，等了半晌才积了半桶水，她就光火地责怪起了任子忠：“这个死老头子，真是一个吝啬鬼投胎，家里的自来水不舍得用，偏偏要我滴水，已经滴了老半天了，一铅桶水还是没有滴满。现在我大便好了以后要冲厕所，这么一点点水咋弄弄呀？嗨，反正现在他不在家里，我就给他来一个‘横是横，拆牛棚’！”说着，她就把自来水龙头开大了。
任子忠正巧在这个时候回家，人还没有进门，他就在大门外面大喊大叫起来：“老太婆，不好了，不好了！”
查爱珍正在火气上，就大声地呵斥道：“鬼喊鬼叫些什么呀？碰到失火啦还是地震了？看把你急成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任子忠说：“孙子发寒热了！”
查爱珍一听急了：“真的？！你是怎么晓得的？”
“半夜三更，亲家母和小江带着他去挂急诊了！”
“在家里，亲家母给龙龙量过寒热了吗？”
“量过了，40.8度呢！”
“ 啊呀，这么高的寒热，会不会把小人的心肺烧坏掉呀？你怎么不叫小江首先打一只电话给我们家里？否则我也好陪着龙龙一起到医院里去看医生呀！”
“爱珍，急了吧，刚才你还怪我是碰到失火了还是地震了呢，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现在轮到自己了，就顿时感觉不轻松了吧？不过，急嘛不用急，爱珍，龙龙要是真有事情的话，小江会得打电话给我们的。哎——爱珍，难道你发疯啦？怎么把自来水龙头开得这么大呀？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我要急着冲马桶。”
“冲马桶？慢慢地等好了，又不是火上房的事情。”
“大便积在马桶里，你不觉得臭气熏天呀？”
“你要是怕臭的话，不好把厕所间的门先关起来，等铅桶里的水积满了以后再冲马桶呀？”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呀？”
“爱珍呀，难道你不懂得‘聚沙成塔’、‘滴水成河’的道理？根据我的经验，滴一铅桶水，最多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你不当家，自然就不晓得柴、米贵啦，如今，你晓得一度水需要花多少钱？”
查爱珍摇摇头。
“告诉你，一度水要花1元零3分钱，外加每度水9角钱的排污费，现在每度水共计要花费1元9角3分钱哩！”
“不就是1元9角3分钱嘛？又没有要你的命！”
“哼哼。”
“你冷笑做什么？我冷死了，我冷得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了！”
任子忠学着查爱珍刚刚说话的语气：“‘不就是1元9角3分钱嘛？又没有要你的命！’你真的是口气比力气大，头颈比腰身粗！我问问你，你一个月的退休工资才能够拿得到多少钱？”
“700多块钱。”
“就是嘛，一沓刮子、‘夯不啷啺’，也只不过700多块钱，这一点点钱，连浪花也不起，你还跟我掀什么浪头呀？你当你是亿万富翁皮尔盖茨呀？”
“虽然我每个月只有700多块退休工资，但是，我做人没有你这么小家巴气啦！”
“告诉你，如今是商品经济。一钱逼死英雄汉！不相信你到大饼店里去试试看，一只大饼买5角钱，你要是少付给老板一角钱，他会把大饼给你吗？”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论下去了，嫩白的猪油被猫叼走了，你现在想从苍蝇腿上剥板油——真是‘活出空’！反正，我看你就是再巴结，你也没有办法巴结成为一个‘杨百万’！”
“老太婆，你就是这么样在门缝里看待你家老公的呀？”
“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也不了解你？你呀，屎克螂打喷涕——也就是这么一点点立升了。”
“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我就吃癟了，吃癟了！”
电话铃声响了。
查爱珍奔过去接电话：“喂，是小江吗？哦，是小江啊！喂，怎么会没有声音的……”
听筒里传来了任龙龙的声音：“好婆。”
一听到是孙子的喊声，查爱珍激动得顿时泪如雨下：“哎，乖囡！乖囡！你退寒热的针针打过了没有？”
任龙龙带着哭腔回答：“打过了。”
查爱珍又问：“打针的时候，囡囡哭了吗？”
“一开始没有哭，后来针针戳到肉里去的时候，龙龙哭了。”
“龙龙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哭，不哭啊。”
任子忠听说查爱珍在跟孙子通电话，他就急于上前和查爱珍抢电话听筒：“让我来跟孙子说几句话，快一点让我来跟孙子说几句话！”
查爱珍不肯：“去你的，你的去，你不要跟我捣乱，我刚刚跟孙子才讲两句话！”
听筒里传来了任龙龙的声音：“是啥人在跟好婆讲话呀？”
抢不到电话，任子忠就把耳朵贴近了话筒。
查爱珍回答孙子：“是好公。”
“我要好公听电话。”
“听听，听听，是孙子在亲自叫我听电话！你吼吗？拿来，快一点拿过来吧！”
查爱珍按下了电话机上的‘免提按健’，然后她放下了听筒：“省得我们抢听筒了，这样做，大家都可以听得到孙子的声音。”
任子忠只好对着电话机喊：“孙子，我的心肝宝贝！”
“不许好公喊我‘心肝宝贝’。‘心肝宝贝’，是外公叫龙龙的。”
“龙龙，你是外公的心肝宝贝，同样也是好公的心肝宝贝吔！”
“嗯——！”
“好，好，孙子不要生气，孙子不要生气。既然‘心肝宝贝’是外公对龙龙的爱称，是外公的专利权，好公就不来‘轧一脚’了。好公现在称呼龙龙是‘乖囡囡’，这样的称呼，总可以了吧？”
“嗯，这样还差不多。”
“好公问你，乖囡囡，你现在住进医院病房里了吗？”
“本来医生是要我住医院的，后来是龙龙求医生不要让我住医院的……”
“医生怎么会听龙龙的话？”
“听了，医生最后就是听了龙龙的话！”
“好公不相信。”
“妈妈，好公不相信，你来跟他说……”
电话里传来江蕴的声音：“爸爸，我是江蕴，龙龙没有说谎，是真的……”江蕴在电话里告诉他们一段任龙龙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说：“小人的寒热虽说已经退下去了，但是，最好还是要让他住院观察几天才好……”
任龙龙在苦苦哀求：“医生，我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住在医院里。”
“嗯？究竟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医生。”
“既然我是医生，你就得听我的，住医院。”
“我没有说不听医生的话，我是在求求医生不要让我住进医院。”
“为什么？”
“现在我家外公心脏病暴发，已经住在医院里了，外公醒过来要是看不见他的心肝宝贝，外公肯定是会急死掉的！龙龙不要外公死掉……”话没说完，任龙龙就放声大哭起来。
医生的眼泪水也被他哭出来了：“我太受感动了，想不到你对你家外公的感情会得这么深！不过，龙龙，医生问你，下回再给你打针，你还会哭吗？”
任龙龙慎重其事地摇摇头：“不哭了，肯定的！”
医生问：“医生怎么会相信你下次打针不哭了呢？”
任龙龙伸出一只小手指：“我们现在就拉钩、上吊！”
医生摇摇头：“这是儿童游戏，医生不跟你玩这一套。”
任龙龙皱眉深思：“医生，我有一个好办法！”
医生把眉头一皱：“你有什么好办法？”
任龙龙主动脱下裤子：“我现在就让你打，打100针，龙龙也保证不哭！”
医生又一次被深深地感动了，他用一张餐巾纸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好，我同意你不住医院了。”
任龙龙高兴得蹦了起来：“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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