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任子忠擦去脸上的眼泪水，说：“太感动人了，真是太感动人了，我和好婆听了这个发生在龙龙身上的故事，我们都被它感动得泪如雨下了。小江，我为你拥有这样优秀的好儿子、也为自己拥有这么聪明的好孙子而自豪！那么，小江，你们现在哪里？”

江蕴在电话里的声音：“在出租汽车上。”

任子忠说：“好，回家来再详细说吧。小江，你把手机交给龙龙，我有话要对他说。”

电话里突然传来任龙龙的喊声：“好公！”

一听到孙子的喊声，任子忠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他用讨好的口气问孙子：“哎！乖囡囡，今天中午你喜欢吃点啥？好公给你去买？”

查爱珍坐在一边讥笑任子忠：“轻骨头，呶，又要鲜价价了！”

任子忠赶紧用眼神警告查爱珍：“啐，闲话多多，变成猪猡。”

电话里传来任龙龙的声音：“吃蟹，我要吃大闸蟹……哦，还有虾！好公，你不要像上一次一样，再去买大头虾哦，大头虾一点点都不鲜！告诉你，这一次，我要吃大草虾……”

任子忠一听孙子要吃蟹，而且还特别指定是大闸蟹，不仅如此，孙子还说要吃虾，而且又指定是要吃大草虾！任子忠这一下感到头脑发胀、头皮发麻了：“好了，好了，乖囡囡，好公是一个退休工人，现在帮小区里看大门，一个月才拿400元钱，就这两样东西，就要花掉好公一个礼拜的伙食费了！”

查爱珍看见任子忠一脸的哭穷样子，她立刻幸灾乐祸起来：“哼哼，啥人叫你吊死鬼搽粉——死要面子的？”

一听到任子忠的哭穷声，任龙龙在电话里的声音就难听了：“好公也是一个小气鬼，还是外公好！龙龙要买啥，外公就替龙龙买啥，从来不打回票。再见了！”

电话里响起“嘟、嘟、嘟”的忙音声。

任子忠不啻挨了一记耳光，他急了：“要死快了，小鬼头现在干脆把电话都挂掉了，倷末，没有戏唱了。”

查爱珍坐在边上不花钱看了一出好戏，她对任子忠更加热讽冷嘲了一番：“关键时刻，鎯头甩不动了吧？！轻骨头，轻到最后，还是被孙子骂了一声‘小气鬼’！”

任子忠显得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个小鬼精会得这么狮子大开口，现在大闸蟹跟草虾的价钱不要太贵噢！”

查爱珍干脆说起了风凉话：“钞票，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子忠，你又何必把它看得这样重呢？”

任子忠瞥了妻子一眼：“爱珍啊，你真是吃的灯草，说得轻巧。不当家，不晓得柴米贵啊。要是我家有万贯，要是我能够做上大官……”

查爱珍一听到任子忠这些不着边缘的话就光火了：“哎，你给我刹车，刹车！我说你这个人呀，不要埋怨这一辈子没有做得上大官，我看你呀——下次就是死了做鬼，我看你也做不大，最大也是一个小气鬼！”

出租汽车里，任龙龙把手机还给江蕴.。

江蕴问：“怎么啦？龙龙，你是不是又在跟好公不开心了？”

 “好公一点点劲也没有。”

 “怎么没有劲呀？”

 “龙龙难板叫他买一点大闸蟹，他也会哭穷的，真是没有劲！还是外公好，龙龙叫外公买啥，外公就买啥，从来不打回票。”

夏琴芬笑了：“龙龙，你是骑马不带鞭——全靠拍马屁了。外公不在这里，用不着你这么拍他的马屁。”

任龙龙存心要气气夏琴芬：“我就是要拍外公的马屁，气气你！”

眼看任龙龙的倔强劲头就要上来了，夏琴芬赶紧避开锋芒：“不说了，再说下去，外婆可是真的要被你气得昏过去了。哎，龙龙，现在外婆来考考你。”

任龙龙问：“考我什么？”

夏琴芬故意岔开话题：“龙龙，我来问你，我们现在坐的这部出租汽车，是哪一家出租汽车公司的？”

 “锦江。”

 “前面这一部深蓝色的出租汽车呢？”

 “农工商。”

 “龙龙，你看着窗外，前面这一辆淡天蓝色的，是哪一家公司的？”

 “大众。”

 “那末这一辆淡咖啡色的呢？”

 “强生。”

江蕴笑了：“妈妈，这些车子，您就不要再考问他了，不要说是小汽车，就是所有的大卡车、公交车、特种车，他都能够叫得出来。”

夏琴芬假装大吃一惊的样子：“真的？”

 任龙龙点点头。

迎面开来一辆消防车。

夏琴芬又问：“刚才开过去的一辆红颜色的车子是什么车子？”

任龙龙不假思索地回答：“消防车！”

 “消防车是用来派啥用场的？”

 “救火的！”

 “看，这一辆绿颜色的车子是什么车子？”

 “邮政车！”

 “邮政车是用来派啥用场的？”

 “送信的。”

手机铃声响了。

江蕴一边从包里往外掏手机一边自说自话：“肯定是你家好公‘鲜价价’，又打电话来了。龙龙，接电话。”

任龙龙讨厌地朝江蕴直摇手：“要接你自己接，我才不会接他的电话哩。”

江蕴只好自己接电话：“喂，是爸爸啊，呶，小东西不肯接您的电话，刚才他还在说您的坏话呢……说什么？他说‘好公也是一个小气鬼’，他还说‘好公一点点劲也没有的’。爸爸，刚才小东西跟您还是好好的，为啥一歇息功夫，他怎么会跟您不开心了……哦，原来是这样的……不要理睬他，你一个退休工人，平常自己节约得要命，你这一点点退休工资是永远满足不了他的狮子大开口的！爸爸，您要想开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愁他不死呢？还特地再打一只电话给他……晓得了，我们马上就回来了……晓得了，直接回来吃中饭。我把电话挂掉啦，拜拜！”

任龙龙突然提出：“妈妈，我们还是先到医院里去看看外公吧。”

江蕴表示坚决反对：“哎，不行，不行，刚才妈妈已经答应好公直接回家去吃中饭了。好公已经为你特地去买大闸蟹和大草虾了，我不能放白鸽。如果你不去的话，好公会得不开心的。”

任龙龙一脸地不高兴。

夏琴芬问：“是不是龙龙在想外公了？”

任龙龙点点头。

江蕴明确道：“龙龙想去看外公——这个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必须先到好公家里吃过中饭以后，我们才能去看外公。”

任龙龙也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不行！”

江蕴举起右手，吓唬道：“喉咙又粗起来了，是吗？”

夏琴芬赶快从中劝解：“哎——龙龙，外婆昨天在医院里关照过你的话，难道你全都忘记啦？外婆关照你：今后你一定要听话，妈妈说啥，你就听啥，妈妈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要犟头倔脑，犟头倔脑是要吃苦头的。龙龙，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惹妈妈生气，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早晚总是要离开你的，你希望外公外婆为你整天担惊受怕吗？”

任龙龙态度强硬地说：“我要去看外公！”

夏琴芬对江蕴摇摇头，无奈地说：“看来他的脑子又糊涂起来了。”

江蕴指责儿子：“龙龙，你真是一个拆烂污朋友，刚才是不是你叫好公给你去买大闸蟹和草虾的？好公现在去买大闸蟹了，你又说‘要去看外公’了，你不是存心放白鸽、存心在白相人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任龙龙尖叫起来：“我说去，就要去！”

江蕴再次警告儿子：“你再这样不讲道理，我就真的要对你不客气了！”

任龙龙还是尖叫不止：“我说去，就要去！”

江蕴举手就要打：“要么你真的是瘌痢头撑伞——无法无天了！”

夏琴芬用手臂挡住江蕴打过来的手：“他现在脑子犯糊涂了，你也跟着他脑子犯糊涂呀？！”

江蕴气得双脚跳：“呶，讲讲一泡气，小人的这种坏脾气，就是这么被您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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