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楠--冷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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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3 14:37:00 编辑 删除

浏览 9315 次 | 评论 9 条

 
一代传奇影后胡蝶的私生女
迷一样的前身今世
一段鲜为人知的忘年之恋
李宗仁回归大陆后的
最后一位夫人
两大名人身后的
神秘女人 胡友松
我相信命运
就是这样安排的
你不能抗争#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在北京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住着一位看似很普通的女性
每天上班 下班 溜弯 买菜
三十多年一切如常
几乎没有什么人
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是突然有一天
开始有人传言
说这位姓王的女士
其实本姓胡
她有着两个神秘
而且颇为令人震惊的头衔
影星胡蝶的女儿
将军李宗仁的夫人
她就是胡友松
胡友松其实并没有
刻意隐瞒身份
实际上三十多年
作为一个普通的职员
她的确是过着
和常人一样的生活
不过几年前
她的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
她接到一个邀请
移居到了台儿庄
在那里安度晚年
胡友松说
她一生中只做了两件事
嫁给李宗仁
晚年到台儿庄定居

我们见到胡友松时
她已经移居台儿庄
台儿庄区政府
为她在李宗仁史料馆的旁边
准备了一栋别墅
别墅和史料馆并排伫立
使这栋两层小楼
和小楼里的胡友松
看上去就像李宗仁史料馆的
一件最特殊的展品

一九三八年中国的抗日战争
到了最吃紧的时刻
而这时作为国民党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
指挥中国军队
取得了抗战中
最重大的一场胜利
这就是台儿庄大捷
整整一年后
胡友松在上海出生了

很小的时候
我在上海干妈很多
都给我挂个锁
长命百岁这样
有时候她们凑在一起
就打牌啊 跳跳舞啊
我就在旁边这么一坐 看着
她们等于也都是
上海娱乐圈里的人吗
大部分是吧
也有好多是军官的太太
你等于是在十里洋场长大的
差不多
所以我从小就好打扮 好穿
那些阿姨特别喜欢
在上海给我买好多小衣服
若梅打扮起来像洋娃娃
哎呀 更美了
从小就是这样
她们好打扮我
就你不是和小孩一块玩大的
对 从来没有过小朋友
同龄人的孩子没有
就是我 孤零零的

儿时的胡友松叫胡若梅
妈妈起名时
希望她像梅花一样美丽坚强
她从没有见过爸爸
她是妈妈的私生女
而她的妈妈
是那个年代中国最知名的
电影皇后 胡蝶

那你那个时候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大明星吗
知道
因为她们
为什么我不能
经常跟母亲在一起啊 她老拍片
所以我就干妈就多嘛
这个星期在这儿
那个星期又给我接走
再一个星期上南京了
就这样
我听说你是一直住在酒店里
就是饭店吧
就是包房
那你妈妈也是长期住在那里吗
不不 有一个小女孩带着我
等于你不是住在家里
没有 没家 没家
多长时间能见妈妈一次
 嗯 差不多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才能见一次 对
你有印象经常是在
你晚上睡着的时候妈妈回来了
是有那种场面吗
就好像我还没觉得
应该好像
就没有想妈妈回来了
突然间一睁眼妈妈回来了
就是这样 意外就是
意外的感觉

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日本人为了利用胡蝶的影响
邀请她拍摄《蝴蝶游东京》一片
胡蝶拒绝了日本人的拉拢
和丈夫潘有声逃至香港
而胡友松却是在此后的两年出生
并且是在日伪区的上海出生
她的身世成了一个永远
也无法解开的谜团

那你问过她你爸爸在哪儿吗
啊 没 没有
我大了以后
我不是该上学了嘛
我妈妈就说以后上学
谁要问你
你就说有妈妈
不要提爸爸
我就 嗯 我挺乖的
大人教什么我就说什么
就是这样

对于童年的这段记忆
胡友松的回答总是
很简短 很干脆
而且语调轻快不带半点伤感
说实话这让我们多少有点意外
在这段回忆当中
你很难看到常人所揣测的那种
一个孩子对常年在外的
母亲的不舍 依恋
很难看到一个小孩子
被独自留在宾馆房间里
那种寂寞孤独恐惧辛酸
你很难看到她撒娇
她哭泣 她抱怨
这个在酒店房间里长大的孩子
六十多年之后
在叙述那段生活的时候
说的是那么稀松平常
简洁 甚至有点平淡
或许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吧
也或许以胡友松的个性
她根本不愿意显得多愁善感
总之 似乎这样的童年往事
在经过了六十多年的过滤之后
胡友松更愿意让它以一片亮色
出现在自己心里
也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
胡蝶和胡友松这对
聚少离多的母女
本可以更多的相见
但由于体弱多病的胡友松
已经不能适应南方潮湿的天气
胡蝶不得不委托
张宗昌的姨太太沈氏
将她带到北京生活

在南方不行百日咳很厉害
那时候又没什么药
那时候真要咳得都没命了 吐血
很厉害 很厉害
结果到北京以后的生活
跟你原来想象的一样吗
就不大一样了
那就快解放了
后来我 我也不知怎么的
突然间想我妈妈了
我说要走了 上哪儿去啊
就没有音信了 一解放

一九四九年初
李宗仁出任已经风雨飘摇的
南京国民政府代总统
这时 意识到时局变化的胡蝶
曾试图到北京将女儿接走
但最终她却放弃了
只身奔赴香港
今天我们已经无从得知
胡蝶彼时的心境
但她的离去
却让独自留在沈氏身边的胡友松
开始了苦难的少年生活

睡着睡着觉
冬天了她让我起来
这不是你的家你找你妈去
完了大雪的天就给我轰出来
轰出来把门还关上
我就走到什刹海去了
我心想 我怎么没有活路了
我就喊我
妈 我说你接我来吧
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时候解放初期嘛
人又少 北京
我说我真想跳河了
那时候冰又挺厚的
我也找不着一个地方
都把我逼成这样了
从那儿我就受寒受得很厉害
直到现在我都怕冷
你想那是北京的正月
很冷的时候
真是冰冻三尺那时候
她(沈氏)就这样

时间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
一九五零年代
胡友松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把名字改成了友松
尽管想努力融入社会
但对于在儿时的浮华中长大的她
仍与那个火红的年代
显得格格不入

特别是社会关系
我什么都不填
那你的表上父亲母亲全都是空着
什么没有 一张白纸
就填了一个养母就一个人
就在中学的时候
我在学校积极向上吧
第一批就入团就吸收我
后来不把我那团员给撤了吗
可能查出来 说我隐瞒历史
从那以后我就挺沉默
我不愿意说
我不愿意跟另外一个人
哪怕是同事同学说我在家里边儿
还以为
哎呀 你是你妈妈的掌上明珠
多喜欢你啊
你这么漂亮这么好这么聪明
我心里说我在家里可虐待我了

如一株孤寂的花朵
胡友松的青春在沉默中度过
中学毕业后
她到北京积水潭医院
做了一名护士
在这里她遭遇了她的初恋
一个五官科医生

有一个五官科大夫挺追求我的
他是上海人
长得也挺漂亮 挺标准的
后来领导又发现了
这两个人都是上海
都是资产阶级小姐少爷的
这两人要凑在一块这医院还好
那还待得了
拆开了
拆开以后我就说
我永远也不结婚了
因为没有我心目中的偶像了

初恋的挫折
使胡友松的青春
未等盛开就凋零了
而这时一九六零年
近过半百的胡蝶
在亚洲影展凭借影片《后门》
再次封后
因与蒋介石积怨重重
而一直寓居美国的李宗仁
也正通过秘书程思远
开始了与大陆中央的秘密接触
对这一切
当时的胡友松都惘然无知
她更无法预料的是
她一生中最重大的转折
也在冥冥中展开了

为了这次采访
胡友松特地请人给她化了妆
做了头发
她家里墙上大大小小
挂满了各种各样的
各种服装造型的照片
年轻的时候
让李宗仁一见倾心的那一幅
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据说如今每隔几个星期
胡友松还都要到影楼里
再专门去照上几张沙龙照
可以看得出
即便是到了这个年纪
对于容貌
胡友松仍然有着
比一般人更高的重视
更强的自信
也的确在她的身上
容貌和命运息息相关
正是这容貌
遗传自一位传奇人物
也正是这容貌
让她结识了另一个传奇

一九六五年
在周恩来总理的斡旋下
多年旅居美国的李宗仁
终于毅然返回了祖国
曾经的国民党代总统
回归共产党的中国
这一具有重大象征意义的事件
震惊中外
也让正在通县
医疗队劳动的胡友松
第一次听到了李宗仁的名字

我在农村呢
我天天听广播 看报
第一条新闻
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回国
哎呀 我想国民党的总统
回到共产党这儿 惊讶
而且呢 高待遇
除了毛泽东没有以外
都上机场接待 都去接去
就觉得很了不起

一九六六年
刚归国一年的李宗仁夫人
郭德洁因乳腺癌病逝
老年丧偶的李宗仁
在孤独中萌生
找一个人陪伴的想法
秘书程思远着手为他物色人选
这时他的一个朋友
曾经给胡蝶改过剧本的翻译家
张成仁想到了胡友松

他们没告诉我见李先生 没说
就说给你换换工作吧
你不是觉得医院太疲劳了
我说是啊
待遇又低 我说对对
那以后给你调一个工作好不好
我说那太好了
太谢谢你们了
真的 就给我接去了
没说上哪儿
后来我说你们接我上哪儿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走走 走近一个大门
完了呢 穿军装的警卫一开门
这是什么地方
后来 走走走 进去
它那个走廊很长
我还觉得这房子还可以
往里走
走那大客厅就坐那儿了
后来他们就说这是李宗仁先生
哎呦 见到了李宗仁先生
我想象李宗仁一定挺高大的
是吧 将军嘛
其实不是 不高
因为两广人没有高个儿
可是呢
很有那个军人那个气质
挺拔的 说话很洪亮
见到我特别高兴
特标准大眼睛
我就喜欢大眼睛 就这样
这李先生跟程思远表白
吃饭的时候 给我夹菜
完了我走
我说我要走了还舍不得呢
还亲我一下
外国人礼节嘛
我接受不了我就赶紧躲

胡友松的年轻貌美
马上打动了李宗仁
他原本的想法
只是想找一个贴身的保健护士
但周恩来却对此事
作出了另外的批示

总理说就跟李先生说
咱们这个国家和美国不一样
没有私人秘书
即使做什么护理呀什么的
也是按上下班制度
到下班一定要走
就不能留在这儿
所以李先生要是要是喜欢我呢
就是要名正言顺 这总理批的
他跟你说的时候
当时气氛会有点尴尬吗
因为毕竟这是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好像他也说
他说我真是对不起你
我这么大岁数了
后来我就想没什么
既然领导决定了
我就服从
我呢 在那种 我不是刚才跟你说
我在那种环境下
只要跟李宗仁结婚
我的一切都改变
医院我不会去了
生活条件改变了
个人处境改变了
我可以彻底地走出
那个老太婆那个家门了
可是这个
我就愿意这样
爱情呢
我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
可那时候你有考虑过爱情吗 毕竟这是跟
那没有 没想到那么多爱情不爱情
那么大岁数什么爱情啊
我就觉得我去了 我是主人了
尊重历史嘛
你看王昭君呢 昭君出塞
文成公主 杨贵妃
我马上就想那么多人历史人物
人家怎么样
我不就现代的一个人吗
所以我没考虑以后怎么怎么样

一九六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二十七岁的胡友松与七十六岁的李宗仁
在北京的李宗仁公馆举行了婚礼
结婚晚宴规模不大
参加的只是李宗仁的一些老部下
和几个民主人士

送大花篮 请的那广东酒家
到我们那儿去做饭
办了很多席
当时那个确实我流泪了
因为(司仪)给我们戴一个
花呀 什么的
当时我说
我怎么这样了
怎么到这种地步了
后来我就借着
哎呀 我喝醉了酒了
我要上楼休息了
上楼我就在卧室
在我的床上我就掉眼泪了
我说这是我的归宿吗
我将来怎么办啊
他在十年以后怎么办
因为程思远跟我说了
他说德公有病
也七十八九岁了
最多活几年
我当时一懵 我就上楼了
我自己掉眼泪
他们在底下还庆祝婚礼呢
我就上去我说怎么办啊
再有几年我刚 还不到四十岁
我将来路怎么办
我是考虑了 那确实是
我就觉得一起睡觉
睡个这么老的先生
反正是很难受

婚礼以后李宗仁和胡友松
被安排到北戴河休养
从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对老夫少妻
开始了他们的婚姻生活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又像我的长辈 是吧
又是我的丈夫
这个我挺莫名其妙的
反正这个很难用语言
来表达那种我那复杂的心情
你比如 我在我的卧室睡觉
他每天夜里要从他的卧室
上我那儿看一看
给我盖个被子什么的 就是这样
后来我就烦了
以后不要来 不要来吵我太吵
因为那时候我神经衰弱很厉害
他后来他还是去
怎么呢 光着脚不穿鞋
不穿拖鞋 怕吵我
把我那暖壶给我搁在门口
我肚子疼
肚子疼我上协和医院了
蛔虫 吃南瓜子
吃四两南瓜子就好了
我就发怵 我说这怎么吃
这一晚上
李先生把四两瓜子全嗑了
嗑成了瓜仁儿
第二天我一醒
哎呦 那一盘啊
说若梅我把瓜子都给你嗑出来了
你就这么吃吧
我心里呀特难过
我说真是我找到一个
知己的人了 那么疼我的人
我当时眼泪都掉了
后来我就这么想
我真的要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
我要好好照顾他
我从那儿特别受感动
其实你从小到大
没有人对你这么好过
对呀 没有温暖
我没有家庭温暖
没得到真正的家庭温暖
现在呢我觉得我什么都有了
丈夫虽然年岁大吧
但是这么体贴我
我好像我第一次感受到
家庭的温暖 亲人的温暖
谁也拆不散啊
毕竟是亲人嘛 对不对
而且是合理合法的亲人

当胡友松从这段忘年婚姻中
渐渐品味出幸福与归属的时候
她不知道窗外的世界
已经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
而风雨飘摇

李先生好多认识那些好多的人吧
都挨斗 挨批 挨斗
他说怎么会是这样呢
以前都是将军啊司令啊省长啊
怎么一下子都被斗还戴着高帽子
他不理解了
当时家里还有客人吗
很少了 很少了
挨斗的挨斗 死的死
太孤独了 太苦闷了
没人说话
原来谈笑风生的 李先生
挺平易近人的
后来也不爱多说话了
慢慢就身体也不好了

不久一场“烫头大字报”风波
更是让胡友松切身体会到了
政治运动的威力

李先生去北京饭店去理发去
我说我也去吧 做做头发
给我做得特漂亮
本来我这个儿就挺显眼的特漂亮
直接从饭店就上医院了
那医院都炸了起来了
医院呢 一个是嫉妒我
你不以前是护士
现在你这样了
红旗车一坐少奶奶似的
他们心理不平衡
回来以后我们那秘书说了
说你上趟医院陪李先生
给你贴张大字报
哎呦 我一听大字报可悬了
跟着就会批斗我啊 那肯定的
我说写什么内容
他说写你资产阶级思想方式意识
什么头烫成什么样
穿的什么什么
邵力子的夫人就上我那儿去了
哎呦 我的夫人 你看看
赶快把你那头发剪了吧
你还这么大摩登的
大头发这么烫
我说怎么了
她说外头人说你呢
快剪了吧 这样就剪了
剪了以后还不行
别穿皮鞋了买双布鞋穿上吧
我说行行行
剪成一什么头啊
就剪短了 革命头
反正齐着耳朵
正好那秘书来
我说给我照张相留作纪念
就这么样
照了一个革命留影
也不是 那现在看也挺时髦呢

一九六六年十月一日
李宗仁忽然被邀请上
国庆庆典的天安门城楼
毛泽东与其亲切握手
但他不知道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踏上这座
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城楼了

一九六八年九月三十日
在人民大会堂
参加国庆晚宴的当晚
李宗仁突发重病
住进了北京医院

他在卫生间
我在外面听着哗哗哗的
我说这什么呀
哗哗哗就跟流水似的
一看都是血
我说不好
因为我毕竟学过医啊
赶紧上医院吧
他检查最初是痔疮
我说绝不可能是痔疮
他那血流得是从里头往外流
痔疮是在外边
后来一检查是直肠癌
必须 总理批示做手术
你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
哎呦 当时我就哭了上卫生间
他们大夫就说 你可别哭
你一哭李先生一看你眼睛红了
我就抑制不住了
我知道这么大岁数一得癌
在那个环境下
即使医疗条件好
那环境不允许啊
这个大夫被斗那个大夫被斗
那怎么弄 怎么办
我预料到了
后果我也预料到了

一九六九年一月三十日
七十八岁的李宗仁的生命
走到了最后一刻
这个曾经威振日寇的将军
国民党的最后一为代总统
临死之前身边只有他年轻的妻子
那一年胡友松二十九岁

他知道了
他说我死了没关系
这么大岁数了
我放心不下我
他说你怎么办啊
你脾气又不好
我担心你
我说不怕
我说也不死
我说咱们永远活着
那不可能了
他一天一天就睡了
他在去世的时候
留下一些别的什么话吗
对于外界或者说对于国家
或者对于什么
那不有一封信吗
那不公开有一封信
那时候你怎么过来的
那些日子 对你来讲
那时候
那时候还不如经济贫困
经济贫困就是一个经济
那 就那个年代那政治压力
生活的波折
就真是在大浪里生活一样
不知哪个浪就撞上礁石
就那种风浪式的生活 很难

对于李宗仁去世的那一段回忆
说实话采访没有进行下去
因为对于细节的回忆
胡友松非常地抗拒
整个采访过程当中
一直神采飞扬的她
第一次显得低沉
甚至有点烦燥
我们知道
那肯定是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轻易不会去触碰
和李宗仁的婚姻持续了不到三年
九百多个日夜
而某种意义上这定格了的三年时间
也几乎定义了她的全部人生

从一九六六年到一九六九年
李宗仁和胡友松的婚姻
维持了不到三年
李宗仁去世后
胡友松被扣上港台特嫌的帽子
下放到武汉的干校

因为他死的时候我才二十九岁
那政治磨难就多了
什么香港特务特嫌
给我弄到公安局
让我去干校劳动
干校还是周总理让我回来
一气之下说你们谁让她去的
这么大一个北京
搁不下一个胡友松吗
夜里啊 就通过一红电话
就打到武汉我那干校
当时就叫我
说你第二天别下地劳动了回北京
回北京还是不放过
又让我上工厂 这么折腾
我说 我说这么折腾我就这么想
哪是个头啊
折腾多少年算为止啊
真的 我的岁月在磨难中度过的
那不知不觉就到三十多岁了

在周总理的干预下
胡友松终于回到了北京
在大兴的一个医疗站
她找到了她的初恋情人
那个五官科大夫
在那个火热而冰冷的年代
他们一起凭吊那埋葬了的青春

别人告诉我他在大兴
我说怎么调那儿去了
哎呦 我当时特别堵得慌心里堵得慌
我要抛弃一切 我顶着任何压力
我也去看看他去 我去看他去了
很不好找 坐郊区车
还把我摔了一下 都摔破了
那我也不怕
我也去找他
一看那个环境很不好
整个农村的
农村卫生院 你想好吗
从大医院一下调到农村卫生院
当时我心里一揪
可是我想想我自己呢 是吧
刚从干校回来 也是够苦的
反正我觉得这是命运安排
他变样了吗 当时
变成不像以前了
不过那五官还在
即使皮肤黑了
或者怎么 他五官还在
见面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多说
他说我以后
我休息看你去 我休息看你去
确实看我去了
看我去因为我们清清白白的
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一九八九年
八十一岁高龄的胡蝶在加拿大病逝
她的临终遗言是
蝴蝶要飞走了
胡蝶去世的消息胡友松几年后
才在北京得知
她不知道母亲老年的样子
她更不知道
在胡蝶飞走的那一刻
母亲心里是否想起了
她这个远在祖国的女儿

如今胡友松
独自一人住在台儿庄
李宗仁纪念馆旁边的
那栋二层小楼里边
房子很大 不免有点冷清
若梅 友松 王曦
这是胡友松一生使用过的三个名字
但其实无论在哪个阶段
她始终是生活在另外
两个传奇人物的盛名之下
也正因如此
她的命运注定与众不同
我们曾经问过她如何评判自己
是个普通人呢还是个传奇人物
胡友松说自己是个历史人物
不知道在多少年之后
在未来的历史记载当中
会不会真地出现胡友松三个字
会不会还有人提到
那段特殊时期特殊而仓促的婚姻
但是不管怎么说
这段短暂的与她相关的历史
却几乎是写下了她的一生
所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胡友松的确是个历史人物
我听说曾经有人让胡友松
总结自己的人生
她用了这样四个字
一声叹息

一九九七年台儿庄区政府
找到了李宗仁的这位最后的夫人
邀请她出任李宗仁史料馆的名誉馆长
在此之前胡友松已将
李宗仁的全部遗产都上交了国库
这时她又将李宗仁的所有遗物
都无偿捐献给了史料馆
从此胡友松一直在台儿庄定居至今
李宗仁史料馆和她所住的别墅
并排伫立
使这两层小楼和小楼里的胡友松
看上去就像李宗仁史料馆的一件
最特殊的展品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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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廉明 [2006-09-14 03:10:00 PM]

    Re:冷暖人生下期节目预告

    回复 删除
  • 人间冷暧 [2006-09-20 09:27:00 AM]

    Re:冷暖人生下期节目预告

    他就是一座人生的展品,觉得非凡但也平凡的妇人,

    回复 删除
  • lnrs [2006-09-20 02:07: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本片所用音乐为电影《阮玲玉》插曲《葬心》(三十年代留声机版和黄莺莺演唱现代版)两个版本,以及电影《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主题曲《琵琶语》,为日本作曲家所作。

    回复 删除
  • silianshuei [2006-09-20 06:49: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帮忙一下:有人知到片尾那两首是什么歌曲吗?谢谢!

    回复 删除
  • 鍾耀南 [2006-09-21 11:05:00 A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和丈夫潘有声逃至香港
    而胡友松却是在此后的两年出生
    并且是在日伪区的上海出生」

      何以胡蝶去了香港兩年,她才在上海出生.問題是香港上海,兩年.可否解釋,或資料有誤.

    回复 删除
  • jiuling [2006-09-21 12:42: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以下引用鍾耀南(游客)在2006-9-21 11:05:00发表的评论:

    「和丈夫潘有声逃至香港
    而胡友松却是在此后的两年出生
    并且是在日伪区的上海出生」

      何以胡蝶去了香港兩年,她才在上海出生.問題是香港上海,兩年.可否解釋,或資料有誤.


    所以说胡友松的身世是个迷团呀,她的爸爸是谁也许只有胡蝶本人才知道。她并非胡蝶和潘有声所生,所以说是私生女,胡蝶在37到39年的活动,以及她之所以把胡友松遗弃在北京,这中间的过程和原因都扑朔迷离,只能是永远的悬念了。

    回复 删除
  • www [2006-09-23 04:31: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人性被扭曲,美丽被摧残,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生命因自己的出身被打上另类的标签,被推上了政治的“祭坛”,看了让人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哀!

    回复 删除
  • wendyqq [2006-09-25 12:38: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悲哀啊

    那个时代背景带出了多少个一声叹息啊 

    还有我们的祖父母们 都是有故事的老人 

    回复 删除
  • 有谁共鸣 [2006-09-25 02:39:00 PM]

    Re:冷暖人生节目文稿

    真是太感人了!

    回复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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