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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月好
在“头等舱”里搜集中国人的“傲慢”是再恰当不过了,无论是乘飞机还是坐轮船。有几次飞行和轮渡,我都饶有兴致地做了这个实验,情况令我气馁。我发现凡是在头等舱的中国“尊客”们,他们的姿容一般都不苟言笑,一脸上流人物的傲慢持重。他们也绝不轻易开口跟邻座搭腔,尽管他们可能都来自一种有着傲慢资源的阶层。有一次,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我很不理解深航的服务以及它们的空中配餐(我最不喜食面条,深航往返至少会让你遭遇两餐面条,空姐的服务也一般,这个我绝对没有夸张的成分),又听见邻座的妹妹也为此嘟囔了一句,遂在空姐机械地发完餐后,撩开那道象征地位的舱位“门帘”,多事儿般溜达到头等舱,想过去找乘务长提两毛钱建议。这个时候,头等舱的某位西装革履的乘客绝无善意地狠挖我一眼,我读懂他的无声语言,那神态貌似投递我一条不该侵犯他们领地的信息。我斜了一眼他的配餐,发现跟普通乘客的并没什么两样,心里便也阿Q样回敬他一个藐视。但事后我马上检讨自己,我虽不是坐不起头等舱的人,却也应该想到并非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讨厌食面条。那一刻,我很快地总结出一个心得:中国人不该傲慢,也阿Q不得。
以上亲历是想说明一个问题:国人是要永远地温习老子的道德和放弃所谓的阿Q精神。当社会已经贫富两极分化,没有道德的约束和一味地满足自我,物欲的膨胀发展与精神的渐进衰落就成了必然。表象上,“物质”了就开始傲慢,“精神”了就开始阿Q。对于一个人、一座城市或者是一个社会而言,物质和精神这两种传统,大方向自是发展过程中人们必不可少的追求“精髓”,它们无时不在紧紧地捆绑着你的衣食住行。过去,我写过《信仰之吻》和《中世纪骑士》,曾片面地认为法国人的浪漫弥漫在大街小巷,譬如罗丹的吻;英国人却将绅士和淑女风范掩于宫廷深闺,譬如那可以用来决斗的五便士。情同此理,在中国,没有人为男士的居高临下又不可一世的脾气歌功颂德;而女士的平易近人和善解人意也已升华为自身质素和处世态度。我生活的哈尔滨,素有东方巴黎之美称,是个集西餐,酒吧,书吧以及咖啡馆于一身的大城市,汇聚和演绎着太多的东西方文明,随便哪个角落,只要你想到“物质”或“精神”,然而,有一段时间,我莫名地抵触这里。 L很小资,几次邀我去喝咖啡或去麦凯乐吃自助,她可以顺势报出一大串国内外咖啡品牌,也可以消费掉几百元一位的自助餐。我虽性情平易,但却不解她意,到目前还没有应下她的一次邀请。麦凯乐作为连锁,俨然一幅国际气派,譬如香港的免税海港城,琳琅满目的国际商品多是英文商标,如果你不懂英文,大约会不好意思在那里驻足。为我所不解的是,在这里个把小时的自助为什么高达几百元一位?以哈尔滨的人均水平可到了这个消费水准?于是,我便狭隘地琢磨到它是否等同于那些贩卖精神、人文艺术的咖啡馆、酒吧、茶馆等,倘如此品位之“文娱”场所,既定由那些精于计算的商人把持,那么,我定性很多同事在这里自助后跟我所说的“值”,就是阿Q行为。
我很讨厌铺张,只要条件允许,对任何消费都设定自己的标准和心里价位,这就难免脱俗掉国人的勤俭之德性,因此也就“傲慢”不起。说到哈尔滨的巴黎之美谈,无论是政治还是文化,好的一面可以吹捧,但差的一面也不能回避。我们知道,在巴黎,奔腾的塞纳河将这个城市富有情调地分为两半:河之北岸谓之右岸,河之南岸谓之左岸。由于右岸上到处是商家银行,左岸到处是文化咖啡馆,于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它们约定俗成地分别象征着两种精神传统:右岸象征权力与金钱,而左岸则代表着人文与艺术。开放后,当“左岸”向国人走来,勤于研究的人都会知道到它词源于浪漫的巴黎。在北京,什刹海周边的酒吧已经进化为地道的商业行为,但对哈尔滨而言,巴黎的“两岸”应该是个很温暖的提示。可是,当我们脚踏实地在走在哈尔滨的街道,那条古老的护城河却是那么的干瘪和空虚,它那贫血和沧桑的面孔在秋风的眷顾下,已然成为这座城市最不可原谅的缺点。相对于奔腾的塞纳河,这条干瘪的河流是用它渺小的身姿,勉强地将城市划分出几个版块:道里有驰名中外商业大街(中央大街);南岗有张扬书卷气氛的学府路;而道外则是满清后留下的贫民小巷。这样的复杂划分,较之巴黎干净单纯的“两岸”注册多了太多的遗憾。那些住在南岗的人以为自己多么的有学识;而那些住在商业街的人就以为自己多么富有;自然,那些住在道外的人就有抬不起头的趋势。这些夸张的固定格式,将这个本该大气的城市市民推向傲慢和失尊的两极。
往往,人们意愿并依赖于自己的城市做人格上的修护,附会一点说是地方的山水人文,即所谓的一方水土一方人。在北京,你会认为自己置身在政府里,浑身透着政治的影子;在香港,你会认为自己生活在百货店,随处弥散着珠光宝气;在巴黎,你会认为自己徜徉在博物馆,到处充满着艺术的气息。我没去过巴黎,又拒绝家乡的咖啡馆,西餐对我也没有太多的诱惑,唯一对得起哈尔滨这座城市的,是所拥有的这份朴素情怀以及对它的善良指望。现在,我应该很清楚一种叫做归属的感觉,它的意义让我爱屋及乌起来。行走的实践让我体会更多的是流浪这个词条,最终记忆深刻的还是曾经与这个城市相关的红尘往事,以及那些深情的留意和感伤,还有那些期许的情怀和寄托。当我们走在异乡,有多少人多少事让你不如意?为我栖息的这个城市,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如你我所愿?
最近阅读了文友关于家乡和异乡的情感记录,感佩其字里行间那种透着真实的眷恋和无奈。面对我赖以生存的这个城市,还想说点什么:关于它的厚重与轻浮,关于我思想上的逃遁,还有那些流淌在时间里的浪漫……所有这一切,首先我必须拒绝“傲慢”。
09年10月31日临于水月斋(已计)(图自网络:哈尔滨中央大街夜景)

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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