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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东亚共同体的构想无疑十分值得期待,但显然还没有进入到宏伟规划和具体落实的阶段,因为它的内涵与外延等仍有待明确,同时对它面临的诸多困难也需要有清醒的认知和充分的心理准备。
首要的一个问题是,何谓“东亚(地区)”,或者说谁才有资格组成或加入东亚共同体。一般来看,界定“东亚”有三个维度:就地理而言,东亚包括中日韩朝四国;就历史而言,东亚是指受中国文化影响的东北亚和东南亚的合称;就地缘政治而言,东亚与俄罗斯、美国、东盟甚至印度、澳大利亚等国家与地区的战略利益纵横交错。
显然,地缘政治意义上的东亚共同体内涵过于宽泛,不仅有“泛亚共同体”之嫌,而且有可能因规模过于庞大、成员过于复杂而流于难产或夭折,即使勉强建立起来,也只不过是亚太经合组织(APEC)的另一个翻版而已。与此同时,东盟发展已经相对比较成熟,要筹建历史意义上东亚共同体,地理意义上的东亚国家要么是加入东盟,要么是联合东盟改组为大东亚共同体,要么是自我组成新的东亚共同体。
目前,中日韩三国的基本意向是选择筹建地理意义上的东亚共同体,同时在适宜的时机联合东盟形成历史意义上的大东亚共同体。但是,面临的困难显然意见。仅就地缘政治而言:抛开朝鲜似乎并不是明智之举,否则将使其更加孤立和封闭;俄罗斯身跨欧亚两大洲,难免因夹在欧盟和东亚共同体之间而有背腹受敌的感觉;最关键的是,美国绝不会坐视东亚地区形成一股独立而又强大的力量。至于印度和澳大利亚等国的意见,倒是姑妄听之可也。
即使上面困难能够得到有效化解,东亚共同体的前景仍然不容乐观。首先,日本民主党政权上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日本民众对日本经济停滞的不满和自民党官僚政权的厌恶,而不是得益于日本民众支持鸠山由纪夫的“友爱外交”和东亚共同体构想。事实上,从近期日本媒体的反映来看,很难说鸠山政权具备了推进东亚共同体的坚实民意基础。由此,民主党甚至即使鸠山由纪夫下台之后怎么办?
其次,日本“脱亚入欧”已经上百年,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日本的命运势必仍将与西方捆绑在一起。所谓的日本“脱美入亚”,至少到目前为止,只不过是缺乏客观依据的假定而已。尤其是,美日同盟既是美国防范中俄两国的战略屏障,也是美国套在日本这匹野性十足的坐骑嘴上的络头。因此,日本有无决心“脱美入亚”是个大问题,日本有无能力“脱美入亚”更是个大问题。
最后,古代东亚秩序要比古代欧洲秩序和谐稳定得多,但近代日本给亚洲造成的战争伤痛不宜回避。汲取古代东亚各国共生共荣的经验有助于谋划东亚共同体的未来,但日本真诚忏悔和道歉基础之上的东亚各国彼此谅解,才能从根本上和长远上夯实东亚民众共建东亚共同体的心理基础和情感基础。近来,有不少人简单地提东亚各国都要“抛弃历史成见”,甚或指责受害者不能忘记历史,皆是幼稚短视的看法。
此外,东亚共同体在筹划过程中,还会面临一系列很现实的问题,比如所谓主导权之争、岛屿主权和油气资源的纷扰,尤其是鸠山由纪夫的“友爱哲学”能否构成建设东亚共同体的理念基础等。不难看出,提出东亚共同体设想的日本,实际上不得不长期处于骑墙状态,就美日问题、历史问题等等采取模糊和两面倒的策略。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东亚共同体只不过是一个良好的愿望而已。
无论如何,开列上述难题,不是否认构建东亚共同体的可能性和必要性,而是提醒人们,东亚共同体说易行难,因此需要足够的智慧和耐力。不过,重要的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至少中日韩三国目前已经开始着手上路了!或许,欧盟和东盟的成长经验大有可取之处,即由经济共同体入手,而后逐渐向政治共同体甚至是命运共同体迈进,同时保持足够的开放性和包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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