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任龙龙在医院内科病房里喂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他用幼儿园里的老师对待小朋友说话的口气夸奖起江文：“好，还是外公表现得最好，龙龙奖励你一颗红五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粘贴纸，再从上面撕下来一颗红五星，接着他向任大为伸出了双手：“快，爸爸抱抱，龙龙人太矮了。”

任大为把儿子抱起来。

任龙龙把一颗红五星贴在江文的前额上，甜美地问：“外公，开心吗？”

江文点点头，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宽慰：“谢谢龙龙。现在已经快要到12点钟了，你们回家去吧，回家去吃中饭。”

任龙龙说：“外公，我的肚子不饿。我来陪陪外公。”

夏琴芬站在一边帮忖：“阿文，今天你的面子不要太大啊！在我们来医院的路上，亲家公打电话给龙龙，说是特地为他买了大闸蟹和草虾，叫他过去吃中饭，他就是不肯去，大吵大闹地先要来看外公。江蕴没有办法，只好硬孜孜地叫出租汽车驾驶员调转车头，把车子先开到曲阳医院里来！”

一件小事就能反映出一个祖辈人在孙辈人心目中的地位了。江文感到很满意：“嗯，外公这一记‘扎台形’的！”

任龙龙显得非常得意。

江蕴补充说：“说明外公在龙龙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为了不影响任龙龙的吃饭和接踵而来的午睡时间，江文就说：“龙龙，你看外公也已经看了，喂外公吃饭的任务，你也已经完成了，现在外公需要午睡了，你也好回去吃饭了。”

任龙龙还在讨价还价：“我想再陪外公一歇息。”

江文的态度很明确：“不行。龙龙，你们幼儿园有规定的午睡时间，这里医院也有规定的午睡时间，外公如果不遵守医院里规定午睡时间的纪律，医生就会把外公拖出去打针。龙龙，你愿意看着外公被医生拖出去打针吗？”

任龙龙摇头。

江文用婉言相劝：“这就对了。龙龙，听话，回去吧。”

任龙龙点点头。

夏琴芬对女婿说：“大为呀，今天晚上你就不要来值夜班了，还是让我来吧。”

任大为说：“没有关、关系……”

江蕴把手一摆：“哎，不行，不行，妈妈，你来了，龙龙怎么办？还是让我来吧。”

江文拒绝了大家的好意：“不用了，你们都不要来了，我已经好多了，过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用不着再派人来陪夜了。”

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任龙龙突然大声地说：“你们不要说了，我来陪外公！”

听到任龙龙的这一个表态，江文就像喝了一口蜜糖一样，从嘴里一直甜美到心里。江文用手摸摸任龙龙的小脑袋，和蔼地说：“龙龙现在年龄还小，等你长大了以后，你就是不想来陪外公，外公都是不会答应你的。”

在纷争中，夏琴芬果断地做出裁决：“好吧，蕴蕴要来，就让她来吧。龙龙，我们快一点回家吃饭去吧，否则，你的午睡时间也要过头了。龙龙，快一点跟外公说一声再见。”

任龙龙向江文挥挥手：“外公再见！”

窗外月光明媚……

江蕴从外面打开水进门。江文向女儿招招手：“来，蕴蕴，坐到爸爸身边来，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江蕴放下热水瓶以后，搬过来一把椅子，她坐在江文的床头边，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说：“爸爸，说吧，女儿在此洗耳恭听哩。”

江文诚恳地说：“蕴蕴啊，爸爸跟你讲话的内容，说来也是老生常谈，要讲的，还是如何正确地对待龙龙的教育问题。按理说，你是一位教育工作者，不需要爸爸再脱裤子放屁了，但是，现实却十分令人感到遗憾，因为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屡屡发生在了我们这个书香门第里。”

 “爸爸，不用跟我兜圈子，您就干脆跟我竹筒子倒豆子吧，要批评，您就直截了当地批评我，相信我是一定能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

 “好，你能有这个态度，爸爸听了很高兴。过去，爸爸一直强调，人在什么年龄段就应该做什么年龄段的事情。龙龙今年才5岁，正如一颗刚刚破土成长的树苗一般，它需要园丁的悉心培育和精心护理，对它要有爱心，更需要耐心，千万不能急躁，不能‘拔苗助长’，更不能动粗暴，对孩子实施任何家庭暴力，都会给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不可估算的创伤。”

 “老爸，我在小的时候，您不是一直这么对我说过吗？我们江家历代的祖训都是‘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还有什么‘筷头出孽子，棒下出孝子。’还有‘不打不骂不成人。’在这一些祖训的基础上，老爸，您不仅继承，而且还创造性地发展了我们家的这些祖训，说什么，‘孩子是驼螺，不抽不转乐。’您还说，‘孩子是皮球，拍得重，才会弹得高。’我就弄不明白了，我们家的这些祖训和您的训示，怎么到了我这一代，就变质变味了？”

 “蕴蕴，上下五千年，中国文化虽说博大精深，但是也鱼龙混杂啊！诚然，古训中既然有精华，可也就不会没有糟粕。时代在改革，社会在进步，一切事物都在推陈出新、都在吐故纳新，作为新一代的教育工作者，就更不能不与时俱进了。蕴蕴，你说，老爸说得在理吗？”

 “老爸，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正因为现在的时代不同了，飞速发展的信息化时代和日趋激烈的竞争机制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按部就班，也不允许我们再在‘什么年龄段就应该做什么年龄段的事情’，一切都在超常规、超负荷、超高压、超高速地发展，我认为，对待孩子的教育和培养方面也应该是同步发展的。我们绝对不能输在和龙龙同龄人的起跑线上，我们要想超出龙龙的同龄人，就必需要付出常人不愿意付出的代价和艰辛，正是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我才肯在龙龙的身上每个月花费4、5000元的血本在争取他能够有超常水平的发展。爸爸，您应该理解我对于龙龙的一番苦心啊。”

 “是啊，蕴蕴，你的心愿是良好的，但是，一切事物都有它自身发展的规律，如果违背了事物自身发展的规律，我们就会犯‘拔苗助长’的错误，我们是动机和效果的统一论者，否则，我们就会实得其反。多余的话，我们就不去多说了，九九归一，今天我要跟你讨论的一个专题，就是家庭暴力问题。去年，我们全家都看了一部名叫《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电视连续剧，我们全家对于‘实施家庭暴力’都深恶痛绝。现在，我就弄不懂了，对于别人实施的家庭暴力你会如此地深恶痛绝，为什么你一旦遇到实际情况，自己也会对龙龙实施家庭暴力了呢？”

 “爸爸，说实在的，对待龙龙，我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啊。虽说是打在他的身上，其实是疼在我的心上。”

 “既然是这样的，那么，你就不会不打他嘛。”

 “爸爸，说心里话，我也不想打龙龙。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龙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能真心想打他吗？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龙龙蛮横无理的时候，我就是不能够控制得了自己，一股愤怒的情绪就会辣辣叫上来，不发泄出来，还真是不足以平息得了自己的一腔愤怒之火！”

 “蕴蕴，爸爸今天来教你一种排泄愤怒的方法好不好？”

 “好哇。”

 “这个方法叫做‘愤怒转移法。’”

 “啥叫啥‘愤怒转移法？’”

江文说：“人在愤怒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不可自控的烦躁情绪，这种烦躁情绪不能压抑，而且越压抑就会越膨胀，它就跟作用与反作用力一样，压得越久，暴发力也就越大，人如果不把这种烦躁情绪及时地发泄出来，就会生病。要发泄愤怒，但是绝对不能把愤怒发泄在孩子的身上，自己得想办法把要发泄的愤怒转移掉，那末，怎么个‘愤怒转移法’呢？具体方法有4种。”

江蕴笑道：“哇——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啊？”

江文说：“是啊，人的喜、怒、哀、乐，皆为学问。‘愤怒转移法’的第一种发泄方法，就是自己做‘深吸气、慢呼气运动’，张大嘴巴，自己先是深深地吸进一大口气，然后再把这一大口气慢慢地从嘴巴里吐出来，如此反复多次，你心中积攒的愤怒自然就会逐渐地消散怡尽了。”

江蕴问：“第二种是什么方法？”

江文回答：“愤怒转移法’的第二种发泄方法，就是逃离现场，把自己关闭在厕所间或者是卧室里引颈高歌，不管你想唱美声歌曲，还是你想唱通俗歌曲，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一直唱到自己感到口干舌躁，心里积存的怒气也就跑得差不多了。”

 “第三种是什么方法？”

 “人为地制造几套干扰系统。例如看电视、看书报，例如找邻居聊聊天、找朋友打打扑克、搓搓麻将，实在找不到人的话，你就抓一把竹筷子往洗脸盆里使劲地摔，摔得声音越响亮，效果就越好。让自己在消遣中逐渐地走出愤怒的困境。”

 “第四种是什么方法？”

 “女同志织毛衣，男同志打假人。这个假人可以是自己缝制的，也可以是店里买来的大洋娃娃，实在找不到，拿几个枕头也行，把它们当靶子，愤怒的时候，你就对它们一顿拳打脚踢，一直打到自己筋疲力尽为止。总之，时间是排泄愤怒的最好方法，只要你有耐心，愤怒就会从顶峰跌落到低谷。”

 “嗯，老爸，您跟我推荐的这四种‘愤怒转移法’，我看都不错。”

 “你不妨回家去试试？”

 “好，回去我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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