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远的博客
一个海外中国良心的评论、随笔

颤栗的场景,不枉的人生

发表于 2009-11-01 08:48:33 类别:杂文、随笔

广州老伯要辟一个「白墨传奇」的专栏,在小引上对传主传奇的半生,充满好奇和敬佩,是开辟这专栏的原因。白墨是谁?他是加国的朱舜水,在中文报刊主编中国传统诗坛凡四百六十多期从未间断的人。这个记录已是一个传奇了。

古人作传,往往抓着传主荦荦的两三件足以教化的大事,符合「文以载道」的义理,又能表现作者的文采,为人为己,说不定同垂不朽。韩愈为人作传很多,作墓志铭更多,不免有些属于谀词。孔子为万世师表,原不须韩文公誉之也属不朽;但韩誉他:「莫为之前,虽美不彰;莫为之后,虽盛不传。」这四句道尽了孔子「一言而为天下法」的社会、人生价值;他也同样不朽了。则韩为孔子作传还是为己?其目的也成疑了。区区平生不作谀词,这篇亦如此,诸君不必打折扣。

哪一年、怎样认识白墨?不复记忆,总在二十年以上;约占他到现在的近半岁月吧!这个笔名也有点不平凡。照次序来说,应该是白的墨;但墨哪有白的?墨是从黑从土的。把白的涂改液当「白墨」谁说不可以,但毕竟不是墨色。白和墨分开,就是一阳一阴;「白墨」就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是万物生长之源: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变下去,核子中子……,都出来了。我也问过他,怎样答或没有答,也不复记忆。白墨当时是写新诗的,讲意象,是不是一个意象?或只是一个符号的姓名或名字。名字就有这样复杂了,何况人呢?这是逻辑的推理。如果推理都推得到,还有什么传奇?传奇其实是意料之外的。

 

二十世纪是人类为现实一种主义,成为实验屠场与杀戮战场,规模之大与惨酷,是亘古以来所未有。吴汉主演的柬埔寨的「杀戮战场」,是一部令人战栗的影片,还不是真场景。而白墨懂得人事以来,便经历了赤柬为了「解放」的杀戮战场,他在战场中存活下来,转移另一个解放后的实验屠场。他不但是历史的旁观者和场中人,而且在后一个屠场的场景中,亲自被迫而演一个亲历的要角。他看过全国乌衫人,一队又一队被绑押到山坑去处决;又看到一个接一个挖洞去埋前一个;如果回顾后面没有人,只有一个持枪者,还要不得不为自己掘一个;这是一个虐杀的世代和世界!这些山坑野洞飘来那一种腐尸的臭味,十足和萝卜干(潮州话称菜脯)一样,以致白墨逃出生天以后,嗅到萝卜干的味道要吐。我们怎能想象以后不再食萝卜干的人,是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尸味。

裹过死尸的乌衫裤还是被剥下来!在物质奇缺的环境中,谁还在乎裹过尸体的衣服。人命都不值钱了,还在乎是男是女?生前是男性和女性都是一样,因为女性的胸部特征,也因为饥饿而消失,到被杀后剥了衣裤,是男是女才知道。如果不是白墨亲口告诉我们,能想象这个人间地狱么?这颤栗的场景,只有白墨亲历!

你又能想象一个生离死别的场景?母亲死在暴政下,而无人能说一句公到话。如果你读过白墨对亡母的祭文、或忆亡母的诗文,你才知道人间最苦痛的事是丧母之记忆。我们都幸运没有这种记忆,唯白墨有之。儿失父曰失怙,失母曰失恃。白墨幼而失怙,当我们读到白墨对父亲的景慕,那种英挺不群的丰姿。我们看看白墨的伟岸,他对父亲的想象是合理的推测。白墨失怙而存活下来,对自己、对儿女、对社会、对中国文化的贡献和交代,是何等不平凡的人生!

 

白墨经世变,国变而家变;孑然一身独存,辗转流播于越南、泰国等地,最后落点在北国的加拿大。其身历的传奇,简直是「天国弃民」,不折不扣的写真;谁教你是海外的中国人,还是「天国」的弃民;「天国」的荣宠没有份儿,而弃民的一切痛苦务必承担;白墨还要概况性的承受不同种族的灭种的屠杀。

白墨如果一定追求锦衣玉食,未必没有机会,在泰国就有一个机会,只要他点头,妻财子禄会唾手可得,白墨所以为白墨,也许正是不食嗟来之食的好汉。

我们传统的英雄豪杰,未必是名王相将。试看我们的民族英雄,竟是大半在功业上是失败者,并不是中国崇拜的是失败的英雄,而是在失败中能维持其完整的人格。名王先圣或名相名将,他们的功业,已经在人间时用地位、尊荣得到报还;历史当然要吝啬他身后的地位,否则何以对那些寂寂无闻的付出者呢?我们对白墨的敬佩,也应本着这种传统的人生价值观。「发潜德于幽光」,对胼手胝足的白墨,而致力传承中国文化于海外,二十年如一日,这种仁人志士的襟抱,在「礼失而求诸于野」的年代,他苦心孤诣的传奇人生,使我们嗟叹不已。

「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白墨的传奇,我们应记下来,他不会为自己写的。

 

从传统诗人走入新诗(今称现代诗)行列的,大有人在。但从新诗走入传统诗的很少;白墨是其中的一个。诗人这顶冠在新诗诗人的领域中被滥用了。彼此互吹或自吹,都令白墨耻于为伍;这是其中之一的理由,但已足够让他脱离这个行伍。

白墨写的新诗极好,磨琢的岁月也不短,当他决然的割席而去,也真从此没有见过他的新诗新作。虽然我曾告诉他,无论诗体文体,都一样与时俱进的;古体的传统诗也是如此,到登峰造极或山穷水尽的时地,必须:辟蹊径,新诗应运而生亦在此,何不兼写?似不可偏废吧。但白墨自有主见;当我们看到新诗到现代诗,七十年来还争论未休,像白墨这种有才气的人,可以谅解他不会留在这互泼污水的园圃中的。

白墨向我学诗的开始和过程,如果不是他有时提起,多少还唤起我一些记忆;说来已二十年。他好学而専注,这还不算,他把诗放在他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位置上,无诗不欢已少见的人了,但我还是见过;而他可像无诗就活不下去,就仅此一人了。以此情怀学诗,端无不好之理;更难得的,他以传承中国诗学为己任。他每周主编 加拿大魁北克《诗坛》已近五百期;算来也是一个传奇。读者如要学诗,白墨正是个好老师。他的博客:http://kokchailu.blogspot.com/

白墨心思缜密,我和他的交往,甚至我自己的一些事,他有的比我还清楚。朋友的好处,他总是历久不忘,如数家珍;他自谦逊让,明明受了委屈,吃了大亏,还是包容下来,我从没有听过哪个人说过他的不是,也只有听他说朋友的好处。在末世风浇薄的今天,他是个多么难得的君子儒!

三国志的「程普传」记他对周瑜的稠情:「与公瑾交,如对醇醪,不饮自醉。」与白墨论交的朋友,对他的稠情,大概也有同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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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庄灿煌 发布于 2009-11-01 23:23:21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 t25573411 发布于 2009-11-12 15:29:58

    柬埔寨的「杀戮战场」,是布尔布特这位圣人不得已而用之?21世纪竟有如此食古不化者,还谈什么兵者?圣人?可笑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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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博主

许之远

一个海外中国人的良心。 奋其餘生,为国族的前途殫精竭虑。 曾经苦海、宦海、种种孤拳独奋的人生沧海。歴学生、学徒、学人、学术进度不停的学海。有一副敬天地、悯苍生、忧国族的慈悲心肠;造就一枝风雨无间、艺文同精、元气淋漓的健笔;做个光明正大、俯仰无愧、有益世道人心的读书人。 E-mail:huigeeyuan@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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