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浼尔头一回见到我时，便表现出一种无限悲悯的神情，不停地问我有没有办法治愈，当知道已是回天无力，很坚定地说，我不相信，世界上什么事都相生相克，有病就有药，肯定会有办法，只是现在没有找到。然后，她说自己一定要上医科大学，攻克痼疾。
不是不信浼尔，事实上，我也知道“疾虽久犹可毕也，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的哲学道理。可我也不能不能很无奈地承认，总有些病是不可逆的，我，不幸是其一。
考试结束后的次日，浼尔就来看我了。她很兴奋地告诉我，自己考得很好，估算结果，她的成绩全校第一。据说一开始她也不相信，可对照了标准答案，事实如此。浼尔还告诉我，她决定填军医大学，将来做一名出色的医生，到时候，一定治好我的病。
那时候，是先填志愿然后才知道分数的。没过多久，分数下来了。按一般要求看，浼尔的成绩真的不错了，超出重点分数线30几分，然而，离军医大学的分数要求相距甚远。
浼尔高分落榜，只好复读一年，次年才考上了大学。
后来听人说，个性张扬的浼尔，自那之后，随即180度大转弯，变得异乎寻常地低调。
我很内疚。当初虽曾劝过浼尔，可她当初那种执著，起码有一部分原因在我。很想好好与她聊聊，然而，她没有再出现过。倒是有人告诉我，浼尔现在过得不错，多少有些欣慰。
有时会想，其实浼尔当初的性格并没什么不好，如果稍稍收敛一些的话。
那天问当时还在读初中的书书，有没有勇气让自己在各方面都张扬一些。书书想都没想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知道书书做不到。几乎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次考试回家，头一句话总是“我这次肯定考得很差很差”。看她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头几回，难免信以为真，好言安慰。时间长了，才知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书书也高考了。考完后，在电话里，她还没开口，我先替她说了，你这次肯定考得很差很差。她边笑边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然后，却又用低沉的语气说，我这次真的考得很差的。我顺着她的口气说，我知道，很差很差的，接着大笑。
电话查分时间到了之际，书书正在午睡，她一骨碌起来，想拨电话又不敢，踌躇半天，把话筒推给我。拨点号码时，她握着我的那双手冰凉冰凉，身子瑟瑟发抖。等知道结果之后，心放下了，我问她，这回你可以说老实话了，当初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考得很差。书书很认真地看着我，又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真的觉得考得很差。
读了12年书（不算那时还没上的大学），考试无数次，没一次她说考好的；但真正考砸了的，却是少之又少。
或许这是生性如此，习惯使然。
现在书书已为人师，有时我还开她玩笑，问她的学生是不是也考得很差，她则笑而不答。倒是好多次听她说起，她得让自己的学生树立足够的也是必要的自信心。
有一回与静静说到书书的“这次肯定考得很差很差”，她笑着说，这一套我也早就会了。
静静比书书早3届。高考考完最后一门回家，见到她妈妈的头一句话就是我这次考得很不好。她妈妈显然极了解女儿，轻描淡写地打哈哈说，不好就不好，新时代（一所民营高职）总能考上的。没想到静静突然大哭起来……后来她告诉我，当时是真以为自己考得非常糟糕，原因很简单，有一道英语选择题，一天有几个小时，她居然选了个12。想想看，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了，这考试还能好吗？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一年的全省文科状元，居然就是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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