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的柏林墙与无形的柏林墙

再过几天，11月9日，便是柏林墙倒塌20周年纪念。当年号称“最严密铁幕”的柏林墙，曾作为冷战象征和德国分裂的标志，在东西柏林间矗立了28年。

这28年里，这堵长不过155公里，最高出不足5米的电网水泥墙，无情地将原本同文同种的德国人判若秦楚，将德国分为西德和东德，将欧洲分为西欧和东欧，将整个世界分为东方阵营和西方阵营。有人依赖它、赞赏它，也有人诅咒它、憎恶它，但它却历28年风雨而不倒，受千万人指斥而不败，自然有其内在的道理。

不论墙西或墙东，都有很多人不满柏林墙的存在，28年来，不断有人试图从东往西穿越这道墙，其中5043人成功了，但也付出了3221人被捕，239人死亡，和260人受伤的巨大代价。但必须看到的是，这堵墙之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矗立，并非由于墙有多高、多厚，而在于墙东甚至墙西，仍有不少人视这堵墙的存在为合理甚至必须，另一些人虽然憎恶它，却还没到伸手去试图推倒的地步。不仅如此，这堵墙的建造者、保卫者依然强大，足以震慑、阻止任何试图摧毁这道墙的企图。

然而即便在那时，柏林墙的脆弱一面，已在貌似坚强表象的背后，一点点表露出来。人们开始认真地思索一个问题，缘何柏林墙耸立28年，从东往西舍死翻越者成千上万，从西往东翻越的人却如凤毛麟角？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终于突如其来地倒下了。尽管许多人认定，“倒墙事件”出于意外，但毋庸讳言，即使没有这个意外，柏林墙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因为东德政局早已风雨飘摇，因为越来越多的东德人、西德人、“东方人”、“西方人”，对这堵墙的忍耐逐步达到极限，因为原本靠强力严防死守这堵墙的庞大势力，此刻业已气息奄奄，即将走到其历史的终点。

于是20年前的11月9日，这堵曾被形容为铜墙铁壁的柏林墙终于倒塌了，坚壁若石，民意如水，滴水穿石，时久乃见，历史的瞬间告诉每一个人：再高再厚再坚固的墙，也有倒塌的一天。

然而有形的柏林墙倒了，无形的柏林墙却并没有就此倒下。

东德经济远远落后于西德，社会结构更是差异悬绝，两德的融合举步维艰。1991年，德国议会通过决议，在原西德各州对纳税人统一征收税率为5.5%的团结税，用途是东德地区基础建设，及东德企业改制和福利制度改革，使之达到原西德标准，这项团结税征收年限为29年，到2019年为止，每年收入120亿欧元左右，尽管这些税款在很大程度上拉近了原东西德间经济水平和生活水平的差异，却又在一定程度上拉远了彼此间的感情，语言都是一样的语言，但思维方式、情感寄托、社会差异，林林总总的隔膜，仿佛一堵无形的柏林墙，横亘在前“两个德国”之间。

有形的墙好推，无形的墙难毁。对于柏林墙的倒塌，最高兴的原本是柏林人、德国人，但20年过去了，当世界上五花八门纪念柏林墙倒塌日的活动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之际，柏林人、德国人却显示出更多的平常心。对他们而言，有形之柏林墙倒塌当然应该纪念，但无形之柏林墙却更值得去关注，去推倒。

值得欣慰的是，20年后的今天，前东德和西德之间，终于出现了更多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状态，在前东德地区，支持“黑色”，即右翼基民盟者不乏其人，甚至总理默克尔也来自这里，而在前西德地区，左翼党领导人之一、前东德统一社会党重要人物居西，也赢得相当多的选票，德国政坛代表各党派的色彩“红黄黑绿”如彩虹般横跨东西，多元政治、多元社会的理念，已成为前西德人和前东德人普遍共识。也许，假以时日，当量变积累成质变，无形的柏林墙将如有形的柏林墙般，在不知不觉间轰然倒下，只留下些许碎片供后人研究和凭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