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融危机将给中国带来的最不利的长期影响

刘昌黎

伴随美国和世界各国经济相继出现复苏的迹象，美国金融危机所引发的世界经济危机似乎已经度过了最为困难的时期，即将金融危机后的经济复苏阶段。从目前情况看，美国金融危机及其所导致的经济危机对中国的影响，是使中国面临了外贸出口下降、经济增长减速的严重局面。为此，中国政府不得不以扩大内需为中心力争保8%的经济增长。从长期看，由于美国巨额的财政赤字再加上空前增大贸易赤字或经常收支赤字，在金融危机之后爆发美元危机即再次出现美元长期贬值的趋势，这已经是势在必然不可逆转的事情了。由此，中国巨额美元资产在美元长期贬值趋势下严重缩水，就将是后金融危机给中国带来的最不利的长期影响。

诚然，在金融危机后爆发后，因美国在国外的资金急于回国救火，世界各国的美元向美国还流，一时出现了美元不足的局面，致使美元对欧元、英镑等货币大幅度升值了，对韩元以及亚洲其他国家的货币也大幅度升值了，对人民币也出现了小幅度升值的态势。由此，美元似乎又坚挺起来了。然而，随着美国以及西欧和日本经济先后度过经济危机最为困难的时期，特别是由于中国经济率先摆脱金融危机的影响走上内需主导的经济增长，美元又开始从美国流出，美元供给过剩，再次出现了长期贬值的趋势。

就日元对美元的汇率而言， 2009年1月就曾贬值为1美元兑换87日元，比2008年8月升值25.6%，这在当时就暴露了美元升值的假象，日本政府对此的基本判断也是美元贬值而不是日元升值。其后，美元对日元的汇率虽然有所反弹，一度回升到了1美元接近兑换100日元的水平，但9月29日又再次出现了1美元接近兑换87日元的记录，现在仍徘徊在1美元兑换90日元左右的水平。根据日本有关方面的预测，美元贬值的趋势将继续下去，甚至会出现1美元兑换80日元或70日元的更大幅度贬值的局面。

之所以说金融危机后的美元升值是一种假象，乃因为美元对日元贬值不像上世纪90年代以前那样是在日本贸易顺差增大、国际经济地位提高的情况下出现的，而是在日本贸易顺差缩小、国际经济地位江河日下的情况下出现的。因此，金融危机后的日元升值在实质上就是美元虚弱的表现，是美元大幅度贬值的先兆。正因为如此，尽管日元升值再次打击了日本出口产业，丰田汽车等一大批企业出现了几十年乃是上百年来的第一次经营赤字，日本经济也因此而出现了发达国家中最为严重的衰退，日本政府也没有再次采取买入美元的外汇市场干预政策。不仅自民党政府对日元升值没有采取干预外汇市场的政策，新上台的民主党政府也未采取相应的政策措施。ウェブ其实，自2004年4月以来，日本政府已经连续5年多没有采取增加外汇储备的政策了。这一期间，日本外汇储备虽然继续增加，但增加额完全是由汇率变动和外汇储备运用收益带来的，不是日本政府增加外汇储备带来的。这意味着日本政府学习了其他发达国家的“精明”之处，也开始“脱离美元”了。日本政府脱离美元的动作虽然迟缓了二十多年，但可谓“亡羊补牢，犹为未晚”也。

毋庸讳言，美国政府发行巨额国债为世界各国所拥有的美元提供了重要的运用对象，这对于促进美元向美国还流，刺激美国经济，减少美元印钞过度的程度，进而保持美元稳定，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1]对于中国来说，世界第一的外汇储备大大增强了应对金融危机的能力，保持了中国金融的稳定，既为中国经济率先复苏、确保8%增长率提供了信心和底气，也为改善中美关系和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提供了话语权和筹码，这无疑是非常有利的一面。与此同时，在中国巨额外汇储备没有更好运用对象的情况下，购买安全性、收益性都比较高的美国国债，也确实是一个相对有利的选择。尽管如此，目前已高达2.2万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特别是超过8000多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却迫使中国不得不付出比当年日本更大的代价，冒比当年日本更大的风险。

所谓付出更大的代价，就是在美元长期贬值的大趋势下，中国不仅将与当年日本一样地由害怕人民币升值变为害怕美元贬值，从而不得不祈求美元的稳定，而且因为害怕美元贬值，还不得配合美国的行动，继续维持中国本来就一直不满的、现在和今后都亟欲改变的以美元为中心的现行国际货币体系。

所谓冒更大的风险，就是在没有比美国国债更为有利的大规模运用对象的情况下，即使明知是一个陷阱，也身不由己，不得不更大规模地购买注定要大幅度缩水的美元资产。

毫无疑问，美元衰落是一个渐进的长期的历史过程。由于美国的经济实力以及石油美元与东亚各国外汇储备的“保驾”作用，再加上足以替代美元的新的国际储备货币的诞生尚需时日，美元并不会很快地丧失国际基轴货币的霸权地位。即使从美国在1984年沦为成为世界第一对外纯负债大国算起，美元霸权也已维系了20多年。就日本而言，如果从其在1993年成为世界第一外汇储备大国算起，美元霸权也已维系了十几年。在这一过程中，一方面由于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经济失去了10年，而美国经济则依靠IT实现了90年代的长期繁荣，致使日元在1995-2001年间由升值转为贬值，新世纪以来的汇率也只相当于80年代后期的水平，另一方面，由于日本资本过剩，一直是世界第一资本纯输出大国，日美两国间又长期存在3%以上的利率差，因此，尽管日本一直担心美国的双赤字，但其巨额的美元资产实际上并没有遭受严重的损失。否则，精明的日本人早就计算其美元资产的损失了。

然而，在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外汇储备大国和美国国债持有大国以后，中国能否指望美元霸权再维系20多年和十几年呢？中国能仅仅因为美元资产安全而希望美元霸权继续维系下去吗？其次，面临金融海啸后世界经济重新洗牌的必然趋势，以周小川行长的建议为契机，今后若干年不正是改变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推进新的国际储备货币诞生的最好时机吗？再次，在金融危机后美元危机接踵而来的形势下，人民币是走向坚挺还是走向疲软呢？人民币会出现连续数年大幅度贬值的行情吗？在中国经济可望率先复苏而美国经济依然困难重重的情况下，今后5至10年会出现中国经济萧美国经济繁荣的逆转局面吗？另外，发展中国家在外汇储备方面超过了发达国家，这是否意味着发展中国家在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下已经处于了有利的地位呢？上世纪90年代以来，西欧各国以及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为什么一直采取“摆脱美元”即采取不增大外汇储备或减少外汇储备的政策呢？2004年4月以来特别是金融危机以来，日本政府面临日元升值再次打击出口产业的严重局面，为什么不再干预外汇市场即不再增加外汇储备了呢？只要认真思考上述问题并做出正确的判断，就可以知道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现在看是出口受阻经济减速，将来看则是巨额美元资产的严重缩水！

在现代国际社会中，国际经济合作与国际经济协调确实在不断地发展着。然而不要忘记，世界市场经济的逻辑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这与国内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可以真心实意地推进沿海支援内地、城市支援农村的逻辑是不一样的。在强国与弱国、富国与穷国、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博弈中，即使有所谓的“双赢”，也是以强国、富国、发达国家占到更多的便宜为前提的，弱国、穷国、发展中国家占不到便宜，这不仅是必然的，而且是正常的。就外汇储备方面的博弈而言，只要想一想大量增加外汇储备的都是发展中国家，而发达国家除日本外都不增加外汇储备，则博弈结果的“双赢”也就不言自明了。因此，中国不要奢望会从巨额外汇储备中得到多少好处，面临美元长期贬值的必然趋势，如何尽量减少巨额美元资产的损失，这才是应该抓紧考虑的紧迫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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