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哲魂：什么样的根茎孕育出温柔的玖瑰？

——阅读麦克尤恩小说《星期六》

有时候，一盏灯光就可以驱散一个念头。一部好的小说，也会带给你许多美好地体验与幻觉，让你完全沉浸于幸福的感受之中，久久不能走出来。

在冬季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时间里，阅读麦克尤恩小说《星期六》，这纯粹属于巧合；在休息的放松和懒散的意志之间，我选择了这样一本书来读，缓解了我处在紧张的神经，也让我对麦克尤恩有了更多的了解。选择这样的阅读，显现出来唯一结果就是：必须全身心的融入书的世界之中，用故事占据了我的头脑，满足了我即刻对与阅读饥渴。

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经外科专家，半夜时分偶然未眠，看到了一架飞机托着火烟驶向伦敦的希恩罗机场，当他关注这个新闻即刻在当地电视台被报导的时候，其实，他已进入了星期六清晨阶段。当今世界状况让我们养成的习惯，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想要和其他人一道关注变，与天下同忧！自愿而盲目地追随着当局施舍给公众的任何一点点新闻素材、观点和推论。时常研读长篇累牍的时事追踪，聆听他人对事态的预测，众说纷纭以至于预言还没来得及实现或者落空就被忘在脑后。脑外科专家贝罗安就是这样的人，他幼稚地以为凭借着这样的热衷自己就等于参与整个事情。无论你选择哪个阵营，都等于是屈从了一种普遍观点，形同于随波逐流，已经被同化了。他神经紧张，就像绷紧的琴弦，伏帖地随着每一个消息的“拨动”而震动，其实，他感到自己彻底地失去了独立地思考问题能力！这一天，注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故事就从里叙述起。

小说作家叙述的这一天，的确是充满戏剧性的一天。美国刚刚经历9·11恐怖分子袭击不久。在恐慌的日子里，英美对萨达姆这个恐怖分子的支持者、以及现代极权主义的代表者产生了极大的反感。他的政权，既疯狂利用政治屠杀本国人民，又可能制造出新的大规模杀伤武器，这激起了全世界人民反对，也增加世界各国对其萨达姆危险性的认识。这个背景，恰好是在根本上解决萨达姆问题好时机，全球正在密谋为进攻巴格达作着准备，紧锣密鼓地战争的密云已笼罩在欧美上空。其实，并没有证据证明9·11和伊拉克甚至基地组织有什么关系，也没有真正令人恐慌的事实证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真的存在。当个人不用为结果负责时，犯错就权当是一种娱乐的分歧。这一天，飞机的起火冲向希思罗机场，有可能是恐怖分子袭击这一实事让脑外科专家贝罗安非常不安，从他的内心逻辑告诉我们，一个极权社会杀害的人多过一场战争，他显然支持英美对巴格达动手，这与诗人的女儿发生冲突，也与音乐家儿子沉默鲜明对照；作为报刊法律顾问的妻子，虽然并未能超然其上，但是，却也因为一件突发的事件而陷入困境。

在贝罗安看来，现代教育相信上辈对他们的后代的性格几乎没有影响，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哪个精子配上哪个卵子，这两副牌是如何被抽调出来的，又是怎样被重新组合了起来。孩子是否活泼还是神经质，是善良还是贪婪，是好奇还是乏味，是外向还是羞涩，早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贝罗安是试图通过修理大脑来拯救思维器官的人。在他看来，之所以选择大脑是因为它比像膀胱或者膝关节这机关报部位有趣得多。

丈夫贝罗安因为反战游行示威而与一个街头流氓巴克斯特的汽车相撞，在发生肉体冲突之际，贝罗安发现，他是一个患了享廷氏舞蹈症病人；这种病因是大脑中央的尾状骨和壳核的功能退化的影响。贝罗安利用医生身份，在现场诊断他的病因，而使巴克斯特陷入难堪境地，也帮助贝罗安逃避了巴克斯特对他施暴的行动。事后，他有些懊悔，他没有为巴克斯特做任何事情，没有给予这个几乎已经被残疾基因夺取了一切的可怜人一点点帮助，后者即将一无所有。

这并不意味着事件就此结束了。在这一天傍晚时分，当岳父和女儿、儿子在伦敦的家里团聚时，妻子回家的时却被巴克斯特用刀胁迫下走进房子，恐惧瞬间控制了这里。巴克斯特用刀威逼妻子，逼迫女儿脱下衣服，并让她为自己朗诵刚刚创作的诗歌。女儿在羞辱中读着诗歌，巴克斯特却被诗歌中意象沉迷了。一个用暴力胁迫他人生命的人，却被诗歌的力量征服了，这是这个故事非常特别的地方。也许所有的诗歌对他都有这种在一瞬间扭转情绪的功效。不论如何巴克斯特拜倒在诗歌的魅力之下，诗歌触动了他的心灵，让他意识到自己对生命的渴望是如此热切。对于巴克斯特，生命之珍贵在于它的短暂，感官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当然，同时贝罗安又一次用专家力量说服巴克斯特去接受治疗，并谎称他有着详细资料可以帮助他走出疾病困境。当巴克斯特随他去楼上去拿那个并不存在资料时，儿子与他一起制服了罪犯。也就是在这个被制服的过程中，巴克斯特却在楼上摔了下来，头脑被摔裂了需要治疗；在警察赶到之后，贝罗安采取了救治措施，并将其送到自己服务的医院，并且决定自己亲自为他做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在贝罗安心中，他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起诉巴克斯特，因为，在不远的将来，这个人将会因为疾病而丧气了一切。其实，这时贝罗安具有忏悔意识，当他回到家中时刻，已是午夜时分了，这一天惊魂未定的他，依然不能入睡；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医治大脑那样为这个世界动手术呢？他对大脑犹如对家乡一样熟悉，他认识每一座丘陵，每一道峡谷，可是对于世界他的确缺乏更多的了解。正如他不能够完全了解诗人的女儿和蓝调的音乐家儿子、以及大诗人岳父一样，他不了解这个世界许多事情一样，真正陷入沉思。在他看来，人类的很多行为都可以在分子的复杂状态下得到解释，有谁会想到如果人体里有过度不足的神经传递素就可能会损害到一个人的爱情、友谊和所有对快乐的希望呢？这时，晨曦已在东方发白起来，一个新的早晨到来了，贝罗安在安静中睡去了。因为他还认为，每时每刻，每件事情都有无限种发生的方式，昏沉沉的上帝控制不了纯粹巧合和自然法则的安排。

小说虽然是在24小时中细腻的描写中完成的，但是小说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完美的脑外手术的描述是精彩而细致的，具有专业的可靠性；当然，对于诗歌部分的解释与体验，也是具有高度和精致理解力，诗人总是驻足在此时此刻的一点上，让读者和时间一起停滞不前，新闻记者与赏析诗歌就如同一门古老的手艺一样复杂。尤其，是对于音乐的穿透性感觉与描写，让我真正感受到作家对于自己写作领域的熟悉与把握，是令人惊愕的。蓝调的灵魂不是忧郁，而是来自凡尘的享乐。一种分成十二小节，只有单调的三种和弦的音乐真的能人带来一生的满足。

更多的还是小说的隐喻部分显现了采为精彩象征性，与这个世界的公正与自由照应性叙述，人类的大脑与创造的外部世界之间，为什么缺少许多对应治疗方案呢？各种不同的文明之间，就是如同人类大脑一般，各种不同的文明之间缺乏交互性融通，整个世界的文明就会产生病毒，侵入我们的肌体，破坏我们已经完成的文明。一种政治的邪恶与善良道德之间争斗，是否就能够保证整个文明进步呢？其实就是对人类文明病毒抵抗，就是通过治疗全球性的疾病而让地球这个肌体恢复永久的健康。西方小说表达了对生活世界透视与把握，这一点，是西方小说在近年中一个变化，通过小说思考社会与世界的复杂性方面，中国小说好像还未能寻找到门径，这是令人非常遗憾的地方。

小说中，我对巴克斯特被诗歌感动的场面，深感到文学的力量具有如此力量而感到骄傲，并认为它是一个小说情节中最为惊人设计，一个心灵因为疾病而陷入困境的人，却在短瞬之间，被诗意美好的意境所感动，选择了放弃犯罪行为，这个场面中最为引人注意的女诗人那孕育着生命的肉体与灵魂都在一个语言开启的时刻，释放出人间最美的力量与智慧，美好的力量在丑陋的犯罪面前，它真正的唤醒了人们曾经存在过的温情与浪漫，这个隐喻也恰好表达了世界的丑陋与罪恶滔天，并不是因为我们缺少力量与智慧，而是我们在得病的世界面前丧失了基本东西，真诚与艺术都在渐渐失去世界原本的价值与意义，这个被世界作为复仇的与恐怖社会，如若我们能够在鼓起勇气面对我们人类丑陋心灵，而致力于真正和平与友谊，艺术与文学还有人性中最为纯洁的力量，就会恢复与重现往日的光彩。人们应该警惕那些可怕的追求理想社会秩序的乌托邦主义者，他们固执地以为自己掌握着实现完美社会的钥匙。他们是当今世界上的不同形式的极权主义者。

罪犯对诗歌的觉醒与体验，在终止犯罪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似乎让我感觉到，整个世界的文明社会中的暴力恐怖，其实，就好像体验了当今世界一切罪恶如同巴克斯特的犯罪一样，它们都有着可以制止自己犯罪的能力与勇气，但是，却因功利社会与世界贪婪毁坏了这一切，人类失掉了许多优秀的品质，失去了许多精美的文明与高尚的道德与文化，诗歌以及一切完美艺术的力量，都是人类文化所创造的出来，但却救治不了堕落的人群；这是因为，真正艺术与文学在丧失了最后的智慧与能力，就如城市的文明、政治生活、自由经济、多元文化、全球性社会，这些都是一个复杂的相互依赖的存在，却由于人们陷入彼此攻击的困境，而需要进行不断战争才能保持平衡一样，人类需要一些如同贝罗安一样的医生，反省自身的问题，宽容的对待世界，爱好和平，用艺术与文学的力量重塑人类精神，自由的力量不是因为你战败了别人，而是希望他人比我们生活的更加美好，而具有永恒的价值。（2008年12月31日星期三）

《星期六》[英]伊恩·麦克尤恩，夏欣茁译，作家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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