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部长贵仁兄的一封信

善  哉

贵仁兄：

        请允许我省略“尊敬的”三字，从简历看你比我大三岁，就大胆地称“袁兄”，又发觉谐音“元凶”，还是成“贵仁兄”吧！首先祝贺你履新“教育部长”这个“肥缺”，在地方都是这样认定的！同时也是一个“苦差事”，可以说中国教育是积重难返，从解放前的“私塾读经式”到解放后的“全盘苏化”，从改革开放前的“教育政治化”到今天的“教育市场化”，总之是越搞越乱，甚至是每况愈下，老百姓已经是怨声载道了。周济部长其实是个大好人，也想把中国的教育搞好，但是可以说未能如愿，从他的正常免职后人们的“快意”就可以让人对这“宝座”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现在你接任了，我们常说“前任的今天，就是后人的明天”，若想不蹈前任的覆辙，看来只是按部就班，确保稳定不出乱子是远远不够的。按照人们的心愿，根据教育的现状，得有全新的思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是无济于事的。如果真的想要干一番大事，就要俯下身子，迈开双腿，到教育教学第一线去调查研究，去掌握第一手资料，然后扎扎实实的干几件让人们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的实事，让人们恢复一点点对教育的信心。

     笔者作为一名已有近四十年中小学教学经历的教师，向你反映一下现在的教育教师的现状，谈谈一个普通教师对教育的思考。如果能够真的让你看到，我就万幸了。

我的第一个意思就是要允许学校有办学自主权，要立即停止所谓的大学、示范性高中的评估验收。大学评估我就不说了，但就现在不少省份正在流行的上级示范性高中的验收评估，即用一个基本上固定的模式来衡量千差万别的学校谈点浅见，你是学哲学的，事物是各有特征的，而唯有个性才能体现事物存在的价值，唯有差别才能形成万紫千红的教育的春天。如果用一个模式来衡量清华与北大，那么应该说其间只有一所是正宗的；而且用衡量北大的标准来衡量邵阳学院，那是不是失去了可比性，是否显得天真幼稚滑稽乃至愚蠢呢？同理，像湖南省150多所示范性高中，省会学校与地市学校，城市中学与农村中学有可比性吗？而教育行政部门用一套标准按照细节一一对照检查，这不是明显的机械论么？正因为在硬件建设有高指标，于是不少学校就打肿脸充胖子，不惜举债修大楼，现在的示范性高中大概都建有所谓的天文台，几乎全是用来迎接验收评估的，事后没有几个是能够打得开的，完全成了摆设；修的什么科技楼、教学楼，现在招不到学生，几乎都成了空楼。而今每一所示范性高中都是负债累累，一般都在上千万元，甚至几千万元，每年所收的计划外收费用来偿还利息都不够。而且一般学校的校长都是不准备偿还的，也偿还不起了，但等人民政府的“买单”了！就是在评估过程中，也基本上是“全民造假”，譬如说素质教育，其实谁不清楚是“口头上喊素质教育，实际上是抓应试教育”；说不准办重点班，那么你教育行政部门却在办示范性高中，我就不可以办“示范性班”么？说节假日不准补课，你教育行政部门不是在文件中又允许“高三年级除外”么？而且说句实在话，从北京到长沙再到邵阳，有哪一所学校不在补课不在收费呢？你说主要是督促政府重视教育，加大投入，其实我们的地方政府要求学校说假话，即使将平调的款项在评估前夕划到学校的账上，等评估组一走就得马上划回去！其实在我们这样的地区，政府能够按期拨足基本工资就不错了，还有一些县对高中实行“断奶”政策，连工资都不拨，而是通过人大提高收费标准，只开口子，不拿票子，还要上缴利润呢！至于学校的基建维修人头经费等都得靠学校筹集，有些地方连现在的义务教育阶段的所谓绩效工资方案，政府拨给70%，学校自筹30%，这不是明显的逼良为娼么？譬如说按规定开设课程，一般学校有两套课表；有的学校办超级大班，多出的几十人在评估期间放假，评估完了再回来。像什么科技发明、劳动技术，通用技术等，教师是临时请的，作品是向人家大学或工厂借的，甚至连校园里的花都是向园林部门租的：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关键是要写好材料，是要接待好评估组的领导专家，让他们住当地最豪华的宾馆，甚至还要配小姐配年轻女教师；烟要软中华，一天两包三包，酒要五星级；纪念品至少上千甚至几千甚至上万，我们想这样一些专家领导不知还有一点人格尊严没有？明明知道是被捉弄被玩弄，还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然后根据招待的好坏来确定优秀、良好、合格等级，最终皆大欢喜，但是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钱，是没有人管的。这种劳民伤财的验收评估真的败坏了教育界的风气，助长了贪污腐败、弄虚作假，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其实如果严格检查可以说越是示范性高中越是办学不规范的学校！至于大学的验收评估据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我的第二个意思是教育行政部门是最不作为的部门。温家宝总理近期多次到学校听课评课甚至上课，贵仁兄也许是全程陪同的。但是作为教育部的官员，到底有几个人真正深入过学校深入过课堂，深入过教师学生呢？再说省教育厅的领导又有多少深入下去了呢？市县教育局领导又有几个真正到学校到课堂蹲点，调查研究的呢？说句实在话，除了学校校庆除了示范性高中挂牌这样的仪式盛邀外，除了教师节陪同省长市长到学校走马观花外，我在四十年里就很少看到过教育厅长、教育局长到过学校到过课堂与老师谈过话，帮老师解决实际困难的！对于教育行政部门不仅人民群众不满意，就是我们教师也很不满意！教育行政部门最喜欢瞎折腾，文人多，点子多，文件多，口号多，教育行政部为了规范办学发了多少“严禁”与“不准”，但是可以说在发文件事就是不准备落实的，确实也没有一件得到了落实。譬如说不准利用节假日成建制补课，作为教育局长利用双休日到市区的几所学校去走一趟，不是一清二楚了吗？譬如说乱收费，确实现在开学初是比较严格的，但是在学期中在收费检查过后，那所学校不补课不收费，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甚至我们教育局领导的孩子就在“乱缴费”，诸位也不是睁眼闭眼么？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只要做好了“安内”工作，就万事大吉了！还有就是教育行政部其实是乱收费的始作俑者，譬如说开课程改革，应该是要通过改革降低难度，减轻负担，而现在是越改革负担越重，收费越高；省一级教育行政部门都有教育出版社，其实就是印制教辅资料，学生刊物，而且要么是与新华书店串通，作为必修教材发下去，要么通过教育行政部门摊派下去，要么列为自愿部分压下去，其实“自愿”只是遮人耳目的；学生刊物也往往人手一册！市县教育局也通过教研部门，编寒暑假作业，编会考指导丛书，总之都是生财有道。我们说行政部门不作为，但是我以为教育行政们的严重不作为是触目惊心的。但愿贵仁兄从领导班子抓起从教育部抓起，从贵仁兄自己做起，带领大家都深入下去，去解剖麻雀，去研究解决问题！

我的第三个意思是教师地位太低。以往教师地位低主要是政治地位低，经济待遇低，现在又增加社会地位低。以前教师是“臭老九”，农村中小学教师找对象都难；工资也低得可怜，当教师不如外出搞副业。现在已经大有好转，但是由于一些教师素质低，把魔爪伸向自己的学生；一切向钱看，不务正业打牌赌博等，导致教师的形象大受影响社会地位也每况愈下。当然就整体而言，教师素质还是好的，但是人们对教师的要求受严格的，人们对教师队伍的现状是不满意的。我们教师也有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正因为教师地位之低，现在的优秀高中生没有几个愿意报考师范大学的！即使上了师范大学，也没有几个愿意回来当教师的；即使当了教师以后，只要有机会也一定会想办法报考公务员的。总之，在青年一代中，真正能够找到饭碗的，多少有点真才实学的，都不会安心当教师，由此可见教师素质之一斑。那么教师的实际待遇如何呢？在我们湖南省邵阳市笔者所在学校的待遇是比较好的，以笔者为例，1972年参加工作，1995年评为中学高级教师，现在的工资是2200元，除去保险等费用每月实际可领1800元多一点；当然还有一点结构工资，大约是每月1000元（10个月），全年收入大约3万元。老婆是农转非的家庭妇女，连基本医保都没有；女儿大学毕业没有工作，好在已经结婚，我不再负担；儿子师范大学体育专业毕业，至今没有工作，三人平均每人10000元。每年工资增加多少呢？结构工资不仅没有增加，而且会越来越少，因为学校发不出钱；正式工资每年增加一级，每月大概就是40元，一年增加480元，你说增长了多少个百分比？而公务员工资呢？一位同事先该行在长沙市委农村部工作，两年前我问他工资多少；他如实相告：工资册上是每月3900元，其他工资就不好说了。现在招收公务员，青年教师趋之若鹜；反过来如果在公务员中招收教师，你说将是什么情景呢？特别是所谓的绩效工资，人家公务员已经发了还几年了，而义务阶段教师的绩效工资至今还是水月镜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而且数额远远少于公务员！

贵仁兄，做官也不全是好事，如果只是上传下达，讲求的是稳定，别出乱子，等待退休，也确实很风光很清闲；但是如果是一个有责任心有良知想有所作为的免职或退休后不被人诟骂话，确实不是轻松的事。我相信贵仁兄一定会勇于担当大有作为的！

                                         一名普通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