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林云小区内的生态环境十分优美,几栋6层楼的楼宇耸立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清晨的空气新鲜而又湿润,小花园里百花吐艳,小鸟在纵情地歌唱……
任龙龙在小床上还在呼呼酣睡,江蕴已经起床了,她悄悄地扒下任龙龙的短裤,只见他的小屁股上布满了乌青块,看着、看着,江蕴的心里不禁一阵颤抖,眼泪水也跟随着流了下来。孩子虽说调皮捣蛋,但是也有他可爱的一面,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一天,雨下得特别大,吃晚饭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奇怪的是,往常一到时候就要喊肚子饿的任龙龙今天却不喊了,他一直扒在窗台前在朝外了望。夏琴芬就走过去问:“龙龙,今天你从幼儿园里一回到家里不是就喊肚子饿了吗?现在外公把饭、菜都烧好了,你先吃。龙龙,快一点呀,外婆已经叫过你三遍了,你怎么还是站在窗口看‘野眼’呀?”
江文把一盆大对虾端上桌子,也在喊叫外孙:“龙龙,外公特地帮你烧的大对虾已经烧好了,快一点来,否则大对虾会冷掉的!”
任龙龙一声不响。
夏琴芬挑逗外孙:“龙龙,大对虾,116元一斤哪,外公今天是特地为你去买的。”
任龙龙站在窗口还是纹丝不动。
江文脱下饭单,说:“阿芬,这个小人今天怎么反常了,我去看看他。”
夏琴芬也显现出一丝忧虑:“是啊,平常一听说有桌子上有大对虾,他连手都不肯洗洗,也要抢一只先吃起来再说,怎么今天叫上去会无动于衷的?”
江文走到任龙龙的跟前,他惊诧地发现任龙龙在默默地流淌着眼泪水:“啊,龙龙怎么哭啦?”
这一来,夏琴芬就更加诧异了:“咦,真是奇了怪了,又没有人骂他、打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哭了?”
江文找来餐巾纸替任龙龙擦眼泪水:“哟,眼泪水还是哒哒涕的哩!龙龙,你无缘无故地哭什么?”
夏琴芬说:“是啊,龙龙,你快一点告诉外婆。”
江文问:“是不是饿过头了,胃疼了?”
夏琴芬也在问:“龙龙,是不是胃疼了?”
任龙龙忧心忡忡地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妈妈还没有回来,妈妈上班老辛苦的!”说完,他就嚎声大哭起来了。
江文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龙龙在为妈妈担心事,怕下这么大的雨,会把妈妈淋湿了,是吗?”
任龙龙点点头。
夏琴芬感动了,她劝已经懂事的外孙:“龙龙,不要为妈妈担心,她的摩托车车箱里带着雨衣哩。龙龙,你就放心吧,下雨,妈妈会穿上雨衣的,她淋不着雨。”
江文也在劝说:“放心吧,龙龙,大人的事,用不着你来替他们担心事,你还是先去吃晚饭吧。”
任龙龙执意说:“妈妈还没有吃饭呢,我要等妈妈。”
夏琴芬假装抱怨道:“小戆大,妈妈不回来,你就不吃饭啦?”
任龙龙肯定地点点头。
一想到任龙龙的倔强脾气,江文就顺水推舟地说:“好,我们龙龙不吃饭,等妈妈回来一起吃,也行。不过,龙龙,外公特地为你烧的大对虾已经烧好了,龙龙先吃对虾,边吃对虾边等妈妈回家吃饭,好吗?”
任龙龙点点头。
夏琴芬走到餐桌前,用手抓了一只大对虾就剥了起来:“来,龙龙,外婆来替你剥虾子。”
任龙龙走过去,说:“嗯——我自己会剥壳的。”
夏琴芬就顺住外孙说:“也好。龙龙,等把虾子的壳壳剥掉了以后,沾沾鲜辣酱再吃,哦。”
“哦。”
江文有意地用话来试探:“龙龙,你平常不是最不喜欢妈妈的吗?”
任龙龙把眉头一皱:“可是……我是从她的肚皮里生出来的呀。”
“那么,她怎么还要打你呀?”
“妈妈打我,是为了我好。”
夏琴芬坐在一旁感慨道:“看看,这个小人头脑清爽的时候不要太清爽哦!他也晓得为妈妈担心,下雨会淋着身子,他也晓得妈妈上班老辛苦的,他也晓得吃饭要等妈妈回来一起吃,他更晓得,妈妈打他,是为了他好。他头脑清爽的时候,他比啥人都懂,比啥人都拎得清。问题是,他的脑子只要一糊涂,就翻眼不认老祖宗了。”
江文说:“否则,他就不是小人了。”
任龙龙把一只剥好的大对虾递过来:“呶,给外公吃。”
江文推让道:“龙龙吃,龙龙自己吃。”
“嗯——外公辛苦了,外公先吃。”
“啊哟,龙龙剥了半天,龙龙辛苦了,还是你自己先吃吧。”
“外公再不吃,龙龙要生气了!”
“好,好,外公吃,外公吃。”
任龙龙又拿了一只虾子在剥壳。
夏琴芬瞟了江文一眼,说:“嗯,龙龙有良心的,晓得心疼外公了。阿文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说明你平常没有白白地心疼龙龙呀!”
江文觉得深有感触:“不错,小人的心灵是最最纯洁的,它就像一张雪白的纸,没有一点儿污点,所谓‘人之初,心本善。’就是说,孩子的心灵是最善良的,它没有受到过任何外界一点点‘私欲’的污染,它的内心充满了爱心,充满了宽容、慈善,我们做长辈的,只有用爱的雨露不断地去滋润它,祖国的花朵才会欣欣向荣。”
夏琴芬也谈出了自己的同感:“是啊,爱是人类的共同语言,它既没有国籍,也不受语言的限制……”
任龙龙突然用手指往嘴唇上一按,警告大家:“大家不要讲话了!”
夏琴芬感到有一点莫名其妙:“什么事呀?”
任龙龙将双眉一拧:“外婆,你听,是妈妈回来了!”
夏琴芬不解地问:“你是怎么晓得的?”
任龙龙神秘兮兮地说:“你听——这就是妈妈走楼梯的脚步声。”
夏琴芬感到更不能够理解了:“哦?”
江文也觉得半信半疑:“哇——龙龙,你的小耳朵真有这么灵光呀?”
就在大家期待揭开谜团的时候,江蕴推门进来,如释重负地说:“我回来了!”
任龙龙以胜利者的姿态笑了:“外婆,我没有说错吧。”
夏琴芬折服了:“龙龙没有说错,龙龙的耳朵真是比小狗狗的耳朵还要灵光。”
江蕴在脱雨衣,她被一家老小怪怪的神态浇得一头雾水:“你们这一老一小的,在跟我打什么哑谜呀?”
夏琴芬说:“呶,龙龙虽然没有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但是他只要一听到你走楼梯的脚步声,他就能够判断 ‘是妈妈回来了’!”
江蕴激动不已:“真的?!”
任龙龙把一只剥去虾壳的大对虾递给江蕴:“妈妈,你辛苦了!”
江蕴接过大对虾,热泪盈眶地说:“谢谢龙龙。”
夏琴芬白了江蕴一眼:“我真是弄不懂,这样乖巧的儿子,以前,你是怎么打得下手的?!”
想到这里,江蕴已经愧疚得猝然泪下了,她用嘴巴一边抱歉地亲吻着任龙龙的小屁股,一边不住声地表示歉仄:“对不起,对不起,龙龙,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是爱之深,才会恨之切的。龙龙,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历代都传承着望子成龙的的美好心愿,太外公对待外公没有例外,外公对待妈妈没有例外,妈妈对待你也就不会有例外了。我们江家沿袭的祖训是:‘子不教,父之过。’是‘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是‘筷头出孽子,棒下出孝子。’这些古训教导了我们几百代华夏子孙,也曾经培养了无数的华夏精英、栋梁之材。龙龙,不管妈妈怎么打你,但请你务必深信,妈妈的心愿还是为了不让你输在你的同龄人的起跑线上,九九归一,妈妈的心愿还是望子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