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水性杨花也要爱

柳丝儿一回家还没来得及进厨房，就被江小江一把拦腰抱起，他一边往外吐豆子似的嚷嚷着：“我家这水性杨花的小媳妇回来了，快让我亲一亲……”一边雨点般地把吻痕抛落在柳丝儿的脸上眼睛上脖子上……餐桌上江小江早已煎好的鸡蛋黄灿灿的。

江小江十分殷勤周到，端盘子递碗的，并不像往日柳丝儿回来那样若无其事，等柳丝儿往上黏的那种平淡。

“你怎么了？”柳丝儿被抱着坐到餐桌前，莫名其妙地问。

“没怎么，慰问一下昨晚作战辛苦的老婆不行？”

“去你的！”柳丝儿嗔怪着戳他额头一指头。

“嘿嘿……”江小江傻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明晚陪我见两位朋友，香港来的，我跟他们有技术合作。”

“我不去，你工作上的事，我没兴趣。”

“也不是纯工作关系，他们人不错，尤其是那个男的很是不错，器宇不凡，又谦谦君子一个……”

“都是男的？”

“不是，是一对情侣。”

“那就是说，除了那男的谦谦君子以外，那女人也会风姿绰约咯？”柳丝儿坏笑。

“我又不是想见那女的，主要是，主要是向你传达一种观念。”江小江很有些激动地把餐椅拉到柳丝儿跟前，反着骑马样子坐下，手搭在椅子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睁着两个薄眼皮的大眼睛，无邪地盯着柳丝儿看。

“什么观念？”

“这个倒很难概括，总的来说就是像我一直对你那样，放手地爱，我说的他们呢，是彼此都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当然咱们家不同，咱们家是只许州官放火的典型……不过我觉得他们的心境真的已经很辽阔，就像所有的人把爱都爱到一个死胡同，觉得有个死角就能保存住，就无处可逃，可是在我看来，他们是把那个死胡同打开了一个门，外面，似乎又有一番天地，不过，很少有人敢迈开步子踏进去看一眼。”

“你不会是想让我允许你也做州官？……你这个坏人，想什么还不直说，反而推到别人身上……”柳丝儿笑。

“不是不是……唉，我说什么你也大概不能够相信，明晚一起吃顿饭吧，或许你会感觉出什么的，那真的胜过我这里说教了。”江小江盛上一碗红豆小米粥，递给柳丝儿。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吃完了早饭，江小江上班去了，并叮咛柳丝儿为明天出门准备一身衣服，说对方是很讲究仪表的。柳丝儿应了。

江小江一上班，柳丝儿就彻底空下来。她从包包里拿出那一沓人民币，守财奴似的看着，笑着，有时还十分甜蜜地把钱搂在胸前，贴在脸上……她突然想：我是不是爱上陈述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灼热了，立刻坐卧不宁。

辗转了一半个小时，无法消解心头的冲动，于是坐下来给陈述写信，这封信从早上九点多一直写到下午四点多。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每次见你很难，时间紧凑，又充满各种不确定和意外，距离也远，有时候只想见面说个三言两语的，却不忍你跑那么远过来，所以每次见面都显得隆重……因见的不易，所以就倍加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就希望能获得十二分的爱恋……在相依偎的时候爱个够。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记得每次见你，看你第一眼，就会笑，很开心的那种，再看你，便会泄露很多心事……倒还没有真的长久对视过，或许是怕陷入对方的眼睛里无法自拔吧……

‘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这个是众人中偷情的伎俩，我们还没有这样的环境。但是，想起一起漫无目的地行在街上，偷看你一眼，不幸短暂对视，内心的笑意大概就有一种灵犀想通吧，仿佛也就是眼色暗相勾了……”

……

“我觉得，人生就像是一双在火车窗后向外张望的眼睛。

    看到一株孤单的树，上面筑有鸟巢，在落日余晖下飞出一只寻找爱情的鸟，于是，眼睛就和这株树有了感情。

    看到一片麦田，微风荡漾下地毯般柔软舒适，让人想依偎肌肤相亲的感觉，于是，眼睛就和绿色的麦田有了感情。

    看到一个农人，肩上扛着锄头，手指间燃着旱烟，沧桑的面容对着长空，于是，眼睛就和这个农人有了感情。

    看到凌乱的沟渠，看到低浅的水洼，看到直立且规整的电线杆，看到远处黛青色的山……这些，都是眼睛可遇的情感滋生地……能有感触，为什么不有？

    女人的眼睛，往往水润多情，爱上很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爱就爱了。

    水性杨花也要爱。”

写着写着，就写到了水性杨花，柳丝儿突然觉得，这个词语像雾霭中的月的轮廓，像秋雨迷蒙下纹丝不动的树枝，像浩瀚海洋里闪起的片片波纹，粉碎着阳光，又集结成无数的光点……

也许在陈述的眼中，她的确就是水性扬花的，否则怎么会爱着老公，又和张弛有说不清的黏连，这会子又染上了他？

柳丝儿写了很多自己的心情之后，也安慰了陈述，她说：“你是珍爱家的安宁的，想想自己心里的欲望涌动，就能理解她了，何况未必她真的有你的情不自禁……也许更该原谅的是她，而不是你……我们或多或少地都在犯错，五十步笑百步，或者俗语说的猪笑乌鸦黑，都是有些道理的，人生何尝不是得过且过？只有解脱了自己的心灵枷锁，才能轻松应对……作为男人，你有些太自私，太自我，你的感觉就是你的世界，其实，其实不是这样的，快乐的感觉也许不是拥有，或者拥有不被打破，而是给与……但愿你能心情略有轻松……”

她写完，发给了陈述。

然后闭上眼，感受这已产生信赖和沟通的幸福，但隐隐的，期限像绳索般地悬在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套将下来，结束这一段的故事。

所以，还是，写信吧，至少以后会留有些抹不去的痕迹，来证明一切真的曾存在过。

和柳丝儿不同。陈述有些不敢回想，怎么就把什么都对那个女人说了？！这不是自己一贯的处事风格啊！有些懊恼……自己的生活是可以解决的，如果一个男人遇到烦恼就去找女人，也太怯懦了！

柳丝儿那样的女人，谁知道有没有个长情？谁知道是不是逢场作戏？她越是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越是会媚眼柔丝，难保不是一种手段……她会喜欢我什么？没权没钱没青春的男人……也许只是她太好玩了吧，才盯上我，逗我玩一会……

陈述这么想着，就十分地泄气。他明明会从柳丝儿的眼角，从她的举手投足能看到太多的真，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不肯承认呢？是因为他还没有胆量和勇气怒喝一句 “不许和张弛那王八蛋再有什么联系”吗？还是自己本性里对婚外的情爱，就是一种不自信的占有？就像讨便宜一样的，有了就占，没有也不强求？

柳丝儿，陈羽，这两个女人，交叉着，让陈述头疼，又欲罢不能。

晚上他拖到差不多九点半才回到家。

不想理陈羽，也懒得冲澡，就一个人合衣上床了。

陈羽则一直红着一对桃子似的眼睛，默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也不做，电视机打开，静音，画面闪烁。陈羽的眼睛一眨不眨。

差不多十二点多了，陈述小睡了一会都醒了，依然没见陈羽上床，于是走到客厅，看到她还是那么端直地坐着……心一下子就疼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说：“睡吧。”

陈羽先是一耸肩，然后紧接着不停地耸肩，她哭了，哭出声音来了，陈述紧张地看看客卧，想起孩子已经送父母家了，才放下心来。他继续推陈羽，只是增加了两个手指。

陈羽反手抓住陈述的三个手指，拧身，跪坐在沙发上，说：“我想好了，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离婚吧……这样赵方铭就和你没关系了……你也就不用痛苦了……”

陈羽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陈述的手背上，带着微弱的一点体温，落下，瞬时又变得冰凉。

陈述看到她如雨的眼泪，顿时狂躁了，他甩开陈羽的手，狠狠地说：“放屁！离婚你就不是我孩子的妈了？！！”

 

2009/11/3

他说：想你了。

我不想当真，是因为怕以为当真，自己就把自己骗了……我自觉很聪明地笑着，打着哈哈。

他说：没反应，没心没肺。

我说：该怎么反应，你教教我……

呵，又似调情。

但是很淡，味道很淡。

就犹如天凉了，只有裹紧衣服取暖一样。

 

红的层层叠叠

要在内心里

采购温暖

去年的长发

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