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晚报╱社论】2009.11.03 04:39 am 在扁案被判廿年的马永成最近接受媒体访问，首度谈到自己从云端跌入深渊的失落。言谈中，只闻他对陈水扁有怨尤，未见他对自己辅佐总统的违法失职有什么悔意，通篇告白读来像是一个失势轿夫的喟叹。

将自己的青春全部押给陈水扁，马永成廿几岁就担任扁的助理，伴随陈水扁的快速窜升，十几年内，从一名学运红人摇身变成当权政治新贵。扁执政八年一路走向堕落，马永成则俨然是扁家操弄政商的第三只手，在未及意识到自己的追求变质之际，已随扁从政治顶峰栽落法网。

陈水扁和马永成都不是传统型的政治人物，而是打着改革、进步的大旗崛起；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沉沦更让人痛心。马永成批评说，陈水扁其实可以更有Guts 一点，「他现在像个普通人了，某些理想的东西减低」。事实上，陈水扁现在仍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普通人不会怙恶不悛到此地步。问题是，当年谁把阿扁塑造成台湾民主救星？又是谁从旁帮他聚敛、滥权、遮掩？阿扁固已面目全非，但马永成有没有问过自己：理想还在不在？何以竟走到了改革的反面？

在马永成眼中，阿扁的罪过只有两项：一是把钱汇到海外，二是有机会处理却未处理，因为他无法说服吴淑珍把钱弄回来。也就是说，在马永成眼里，扁的恶行不是滥权敛财，而是「应该把钱藏好却没藏好」；亦即，只要把钱藏得够好，没被发现，扁家贪不贪、违不违法根本无所谓。此外，马永成又说扁错在未能驾御吴淑珍，而暗指扁是被珍所害。其实，扁家整个贪腐的源头及中枢皆在陈水扁，吴淑珍及陈致中等，只是扁所聚敛的赃款的「善良管理人」而已。就此以言，珍是被扁所害，难道能说成扁是被陈致中所害？

正因马永成迄今仍认为陈水扁只是罪在「钱未藏好／被珍所害」，所以马永成至今对自己亦无正确的反省。马永成说，「在帮扁维持政权、运转国家机器上，自己几乎都是站在他的立场替扁思考；扪心自问，我觉得可以了。」马永成要强调的是自己的「忠诚」，但他效忠的既不是国家，不是政治理念，也不是己身职务，而只是阿扁一人。马永成若是犹记得自己从政的初衷，难道会看不出扁和家人背弃这个国家和他的元首职位有多远吗？为何仍执迷不悟地以「南线项目」及「犒赏清册」为扁遮掩罪行？

在陈水扁和马永成一向擅长的「危机处理」，多年来充斥着这类技术性的操作，只要把谎说得够圆，就可以把社会大众耍得团团转。直至今日，马永成还不愿从民主的价值面及权力的正当性去反省扁案，对他而言，政治难道只是一场没有价值信念的权力游戏吗？

令人遗憾的，不是马永成把他的青春陪葬给一个政治骗子，而是整个学运世代的荣光随着马永成、林德训等人的迷途而丧失意义。陈水扁身败名裂倒也罢了，令人深憾的是：簇拥阿扁治国的马永成等学运「童子军」一伙，其实竟从来不曾拥有真正独立的政治人格，而只是依附在政客身边分享权力的糟粕而沾沾自喜。如果陈水扁的恶行是一面镜子，马永成别说没在其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马永成形容，一年来，自己每天醒来，就昏昏沉沉等着再睡。当年以快、准、狠著称的「政治金童」，将青春岁月在陈水扁身上输得精光之后，难道还要把后半生也赔给陈水扁？马永成何不睁开眼睛好好反省，一个人沾尽学运世代的荣光那么多年，在回归沉寂之际，应当用足够深刻的反省向殒落的学运赎罪。

【2009/11/03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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