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分之二先生

   在摇控器尚未成为百姓生活中的一件必备的日常工具之际，有一档叫《新闻联播》的节目悄悄地走进了无数国人的家庭。不久，这档更像是“宣传联播”的节目开始统治起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无数夜晚，三十多年来，那里的公民默默地陪伴着这档节目，适应，接受，久之，无数成年人将其固化为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1978年元旦之夜，年轻的赵忠祥先生正襟危坐于一个样式古怪的麦克风前，当他看到台里领导用一种紧张的目光盯着他时，他的嗓部突然感到一种干渴，有点发痒。几张新闻稿纸在他那有些潮湿的手中颤抖着。毕竟，小赵是经历过不少大事的人，在节目播出前的一刻里，他的情绪渐渐地镇静了下来。内心里，几个问题迅速从脑际中闪过，首先，今天的节目会有多少人观看呢？其时，国内只有富豪级的家庭，才能拥有电视。一般机关、企业及学校里，显像管呈炮状的黑白电视机都是锁在食堂或大会议室的一个角落里，电视机尊贵地坐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享受配锁和专人管理的待遇，将钥匙插入、拧动与拔出的人，在单位里都是拥有一定责任心与特权的人。在《新闻联播》开播的第一天里，有限的观众当中，又有多少人会有兴趣收看这几条政治性极强，内容干巴巴的新闻呢？其次，台里领导说了，这种节目只是试播，今后节目会有什么变化，也难说，左右都是要听上边的。没准过几天，内容就会改版，甚至整档节目撒下的可能也存在；最后，领导说了，这个时候的《新闻联播》，主播人不必露脸，观众收视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要把眼前字迹潦草的文稿念清即可，不出现明显的错别字之类的低级错误就行。想到这些，小赵坦然许多，于是当时国内极少数的观众，第一次在电视里听到小赵那充满着齐越与夏青社论式的“字正腔圆”。第一天的《新闻联播》共念了5条政治消息，头条为《邓副主席出席国务院办公室招待会，同外国专家欢庆新年》，据有观众回忆，首播的《新闻联播》时间，大约为20分钟。

  然而，令播音员及当时的新闻编辑始料不及的是，这档节目一播竟是三十多年，任风吹雨打风云变幻，无有一日中断。当年和吕大渝女士别扭于办公室间的小赵，现今已变为与网络名女“芙蓉姐姐”纠缠于一处的姐夫了。三十多载的岁月，于忠祥大叔，竟是如此地难堪与沧桑。

   这个年轻的共和国刚刚度过自己的六十岁生日。如果有历史学家去检索这个共和国记忆的话，在它一张张的卡片中，可能会发现这样一个情节，9岁那年，瞳孔里曾悄悄地出现过一个年轻的身影，一位刚刚年满18岁的男性公民于那一年起，开始端坐于电视台的播出间里，一坐就是50多年。在经历了无数的风霜雨雪的岁月与沉淀了无数的惊心动魄的记忆后，2009年的某一天里，共和国终于看到那个当年的年轻人，走进电视台的人事处里办理着退休手续。这一年，这位一直与共和国同行的人，已是60有7了，当年同事背后的小赵，已是路人见之，毕恭毕敬的“忠祥大叔”了。

  史学家说，忠祥大叔经历了很多，也留下了不少，说过很多，也写下了不少。

  1973年，他和电视台里负责录音技术的宋科长于偶然之间，听到了北京大兴县某农村广播站里传来一个女子激昂的声音，在一片萧瑟的批判气氛中，他们听到了一种纯正而清亮的嗓质，两个人站在那里倾听了很久。那天过后，忠祥大叔回忆说，1981年7月吧，我和这个农村女广播员坐在了《新闻联播》的播出间里，从那一天起，一向枯燥的政治节目开始变得生动了一些，毕竟国内无数的观众开始看到这档成年人的节目里，出现了一男一女前后读稿的情景，多少人情与人性，化于其中。
  后来，这个在《新闻联播》里一坐28年的女广播员，一晃60有余了。其间，有人听到过她的抱怨，由于只有中学的学历及农村广播站的出身，终于没能像小赵那样，一会儿变成了“春晚”的主持人，成为宋丹丹的“梦中情人”，一会又成了《随想》与《情缘》的作者，“随想”一书竟然卖了100多万册。播音之余，女主持奋战于麻将桌前，数额越打越大。

  1979年，忠祥大叔随一位特别喜欢收看《新闻联播》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出访美国，算是在国门初开之际，成为除了台领导之外，台里员工台外国人羡慕有加的开洋荤者。大叔在开荤之际，不忘业务，在参观一家电视台里，当他看到那里的新闻主持人制做节目之际，时而垂目，时而仰脸，一派从容，上下自然，他先是好奇，后是关切，最终他回到北京之后，马上给台里的领导打报告，要求把国外先进的播音技术引进中国。看着要动用当时对中国来讲，极为宝贵的外汇时，台领导有点不安地问，花这么多的钱，把这种设备引进来，值得吗？大叔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希望以后我们的《新闻联播》像朝鲜电视里的播音员那样，永远低着头念稿子的话，咱们就别花这笔钱。几个月后，北京海关在报关单上看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名称：文字提示器。这种设备是干什么用的？从海关到播音室，一路有人问过来，中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屏幕，置于镜头和播音员之间，有了它之后，中国的观众再看《新闻联播》时，收视率可能会高一些。任全球所有电视制作者震惊的是，几年之后，中国的《新闻联播》曾经创下过58%的收视率！不敢说是世界之最，肯定也是中国之最了。至此，有人建议：给为改进国内电视节目制作质量做出重大贡献的热心大叔，来点掌声吧。

  令无数共和国观众很难想象得到的是，这个为祖国电视业做出重大贡献的人，这个因久坐于《新闻联播》节目镜头之前而被喻为“国脸”的主持人，这个以其极具磁性声质吸引了无数喜爱自然节目《动物世界》的制作者与播音者，最后怎么和同在电视台里工作的女医生在电话里，失态地吼到：别拿杂种说事，我赵忠祥宁可去收留孤儿！再说你也年纪一大把，怎么可能怀孕？借孩子敲诈勒索，门都没有！

  这是忠祥大叔的声音吗？这是那个曾经庄重地坐在《新闻联播》里，对着全国人民大义凛然地念着文稿的主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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