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民主何以再亮红灯？

阿富汗地处中亚战略要冲，因此也就国运多戕，成为大国角逐和必争之地。英国人、俄国人、苏联人、美国人走马灯般你上我下。2001年，“9.11”事件爆发，美国高举反恐大旗，武力攻占阿富汗。以西方为标准建立起阿富汗新政权。２００４年１１月，长期担任临时政府首脑的卡尔扎伊以绝对优势当选阿富汗历史上第一位民选总统，任期５年。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阿富汗却越来越有可能成为美国21世纪第一个越南：塔利班日趋活跃，甚至在首都喀布尔连连制造爆炸袭击事件，美军死伤迅速上升。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奥巴马则对是否增兵四万而摇摆不定。恰在此时，卡尔扎伊的任期届满，全国举行大选。不料在欧盟和美国的严格监督下，竟然发生大规模选举舞弊事件。根据事后统计，高达四分之一的选票做废。尽管如此，卡尔扎伊仍然宣布以过半数获胜，引发主要的竞争对手前外交部长阿卜杜拉及其支持者的抗议，政治动荡弥漫全国。经过多番幕后的讨价还价和美国强大的压力，选举委员会最终宣布两人均没有过半，需要进行第二轮投票。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阿卜杜拉在重新投票前不到一周，宣布退选，声称是为了抗议政府和选举委员会的不当行为。至此，阿富汗民主之路再遇断桥。

阿富汗民主政府最根本的弱点是缺乏有效的合法性。首先，这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用武力----也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民主----的方式建立起来的。这和当年苏联用武力建立的卡尔达勒政权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动用武力，都是支持亲已一方的势力，都是为了输出自己的价值观，而且双方出兵的理由都缺乏正当性。当时的美国并没有和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建立外交关系，双方更没有引渡条约。因此，仅仅由于塔利班拒绝美国引渡本拉登的要求就不经联合国授权诉之武力，自然难以获得包括阿富汗在内的广大伊斯兰世界的认可和支持。

其次，阿富汗新政权成立后，经济落后、人均收入是全球最低的国家之一，仅三百多美元。政治高度腐败，根据总部在德国的透明国际数字，腐败程度倒数第三（另一个难兄难弟是倒数第一的伊拉克）。法国媒体披露国际援助的80%被各级官员贪污。此外，在美国等西方占领下竟然还出台了歧视妇女的《婚姻法》----上下两院迅速通过、总统签署，包括：妇女不得拒绝丈夫的性要求、除非发生紧急情况，妻子外出必须征得丈夫的同意、妻子外出工作或上学要得到丈夫明示的准许、如果丈夫要求妻子打扮，后者不得拒绝、如果夫妻离婚，妻子不能要求得到子女的监护权、妻子无权继承丈夫遗留下来的房子和土地。顿时举世哗然，甚至西方眼里不民主的伊朗，妇女组织都进行抗议。阿富汗上院女议员修麦拉·纳玛蒂对媒体表示，这项新法案“比塔利班时期的法律还糟糕”，而且在国会辩论时“任何发言反对的人，都被指控为违反伊斯兰教义”。考虑到阿富汗是伊斯兰共和国，这已是最高罪名了。然而面对西方甚至全球压力以及国内妇女团体的抗议，总统卡尔扎伊却一口否认国际社会的批评，说该法案被西方“误读”了。因为根据2004年通过的阿富汗宪法，虽然男女权利平等；但同时宪法又规定，法律不得违反伊斯兰教义，在宪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法院得适用传统的伊斯兰习俗。也难怪阿富汗哈扎拉少数民族领袖阿卡巴里就认为，这部法律“真正保护了妇女的权利”，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没有受过教育（占女性的98%）的阿富汗妇女积极支持此法案的原因！。在这种背景下，塔利班也再获生机，频频向阿富汗现政权和美国占领军发起挑战。

第三，此次大选投票率仅仅38%。竞选双方的支持者连全国选民的20%都不到。这样低的投票率，政权那里还有合法性？现在另一位总统候选人阿卜杜拉退选，他的支持者大多将会放弃投票，整个大选的投票率将连20%都不到！它的代表性和合法性何存？

面对阿富汗的大选争议，西方的态度非常的耐人寻味。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对西方不友好的国家，西方早就积极介入，鼓动颜色革命----前不久的伊朗大选就是一例，那里有现在的耐心，要求进行第二轮选举。特别是当阿卜杜拉宣布退选时，美国还公开表态选举照常进行，丝毫不影响卡尔扎伊的合法性。显然，美国是铁定要把这场民主独角戏唱下去了。

全球到目前共经历过三波民主化。第一波是从美国等西方国家开始的，以逐步扩大直至推行无限制的普选为标志。可称发达国家的民主化。第二波则是二战结束后，许多法西斯国家终结，同时随着反殖民化运动的兴起，大量国家从西方获得独立。第三波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从南欧葡萄牙和西班牙开始的民主化。直至冷战结束，苏东集团不复存在。现在回过头来看，除了西方和欧洲的国家民主化基本上成功外，第三世界国家普遍水土不服。法国在非洲曾有四十多个殖民地，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非殖民化高潮中，曾要求独立的国家实行民主制度，结果大多数国家出现内乱、战争甚至崩溃。严重影响了法国的国家利益，只得紧急叫停，要求按照自己的国情进行发展。由西方大国主动叫停的民主化，可能仅有此例。

美国学者科恩在《论民主》一书中提出民主政治需要具备的五个条件：物质条件、法制条件、心理条件、知识条件和防卫条件。认为一个在温饱都无法解决的国家是无法实行民主的。一个文化仍然宗教化而不是世俗化的国度也是无法实行民主的。当然最为可贵的是，科恩明确指出：过去、现在、将来都有不适合民主的国家。实是振聋发聩。美国政府其实也是心知肚明：在中东，只要反对美国的，就用民主化将之推翻。只要是站在美国一边的，如沙特，就全力支持。只可惜，任何事情自有规律，并不会随美国利益而舞。阿富汗不仅在军事上要成为新一个越南，同时也是西方推动的民主化战场的新越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