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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曲阳医院内科病房里，任大为夫妻俩正在帮江文整理出院用品。江文说：“蕴蕴，我们把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东西也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现在就回家去吧。”
江蕴说：“哎——爸爸，不行，不行，在电话里，妈妈告诉我，她已经答应龙龙一起来接您出院的，否则我们一走，让龙龙扑了一个空，就他那个牛脾气，到时候，他还不啻跟外婆闹得一个‘天翻地覆慨而慷’呀？！”
江文大笑道：“啊呀，我的这个宝贝外孙呀，就像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你就是玉皇大帝，也奈何不了他。”
“爸爸，有一件事，本来我早就想跟您商量了，这不，最近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所以也就把这件要紧的事情给耽搁下来了……”
“蕴蕴，不要跟我兜圈子，有什么事情，你也干脆跟我来一个‘竹筒子倒豆子’。”
“爸爸，是这样的，再过两天，龙龙就要放暑假了，下一个学期，龙龙就要上大班了，眼看龙龙一天天地长大起来了，他的脾气也在随着年龄的见长在见长，我想召集一个三方六人会议……”
“哎，等等，你先把话讲讲清楚，啥叫啥三方六人会议？”
“三方就是指我家、我的娘家、我的婆家。六人是指龙龙的外公外婆、好公好婆、爸爸妈妈。”
“有这么隆重呀！哈哈，简直像在召见一次国际性的重要会议了。”
“爸爸，请不要看轻了这次会议。就我们一个三口之家而言，它的重要性绝对不亚于一次重要的国际性会议。爸爸，您想想，就中国目前的国情而言，一般的三口之家，再加上外公外婆、好公好婆，三方面大人加起来就是六个大人，我们整天起早贪黑、熬心吃苦、勤俭节约、精心照料，为的还不是伺奉一个人——中国小皇帝！为什么呢？就因为在小皇帝的身上寄托着我们六个大人的一个共同的心愿——望子成龙，或者是望孙成龙！所以，爸爸，我恳请您老一定要支持女儿开好这一次重要会议。”
江文拍拍江蕴的肩膀，说：“放心吧，你从小长到大，在关键问题上，爸爸从来都是你的中流砥柱，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江蕴调皮地上前，在江文的脸庞上亲了一口：“谢谢爸爸！”
红云幼儿园的大门一开，夏琴芬就跟随着一起来接小朋友的家长们直奔地处三楼的中（1）班教室，任龙龙早就在班级大门口翘首以待了：“外婆，外婆！”
夏琴芬快步迎上前去，用手招唤着外孙：“哎，龙龙，龙龙，快一点出来……龙龙，外婆说话算数吗？”
任龙龙开心地点点头：“嗯！”
祖孙俩手搀着手走出幼儿园，走到马路边，任龙龙把手一扬：“TAXI！”
“啊，龙龙，早上我们刚刚坐过出租汽车，现在我们到医院里去接外公，你还要坐出租汽车呀？”
“外婆，要是我们去晚了，外公会等得急煞人的。”
“人小鬼大，钞票没有赚到，派头倒是蛮会掼的。哎，我也拿你真是没有办法。”
一辆出租汽车停在他们面前，祖孙俩上了车。
夏琴芬抱着任龙龙坐上了出租汽车，任龙龙老练地指挥驾驶员：“到曲阳医院！”
出租汽车开到曲阳医院门诊大厅前停下，任龙龙在车窗前向江文频频挥手：“外公！外公……”
江文快步地迎上去：“哎！龙龙……”
江蕴触景生情地对丈夫说：“大为，你看他们有劲吗？这一老一小的见面情景，像不像电视剧里所看到的生离死别的感人场面？”
任大为看得羡慕死了：“再看下去，我都要吃、吃醋了。上次，我从宁波回家，儿子看见我，一点儿都不、不激动，像看见一个到、到家门口来送、送信的邮、邮递员一样。”
“谁叫你平常不注重于对儿子的感情投资？！我看啊，他没有叫你一声叔叔，就算是对得起你的了！”
“去你的一张乌、乌鸦嘴。”
江蕴倏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妈妈，明天星期六，我们一起要到小阿姨家里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情，小东西怎么办？”
夏琴芬也想起来了：“是啊，我和你爸爸也是要去的，那怎么办呢？只好请好公、好婆带他一天了。”
江蕴回头关照丈夫：“大为，今天晚上你就把小东西送到你妈妈家里去，免得我家爸爸妈妈明天一早再送他过去。”
“一句闲话。”
朝阳已经照在床上了，任龙龙还是熟睡得像一只小猪猡一般，任子忠走到任龙龙的床头边上用手捏住鼻子，装扮成大公鸡在叫唤：“喔喔，喔——！”
任龙龙皱了皱眉头。
任子忠又在任龙龙的耳边叫喊起来：“喔喔，喔——！”
任龙龙困倦地伸了一个懒腰。
任子忠再一次喊叫：“喔喔，喔——！”
任龙龙睁开眼睛，嘲讽道：“好公，你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吗？”
孙子的两句话，抢白得任子忠顿时哑口无言。
查爱珍笑道：“哈哈，你看看，孙子的一个霉头，就把你从十六铺促到了杨树浦！”
任子忠提醒孙子：“小懒虫，好起床了！今天是星期六，你一天要参加四个兴趣小组活动呢！快一点，起来晚了，我们就要迟到了。”
任龙龙再一次地伸了一个懒腰：“我吃力死了，今天我不想去弹钢琴了。”
任子忠故意把脸一板：“哎——这怎么行呢，你家妈妈的钞票已经交给人家了，真金白银，怎么能够白白地浪费掉呢？”
任龙龙打了一个哈哈：“唉，我真是被你们虐待死了！”
查爱珍为任龙龙准备好了洗刷用具，她走到床前说：“龙龙，好婆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快点过来刷牙齿。”任子忠就势相帮任龙龙穿起了衣服。
任龙龙不满意甩掉刚刚穿上身的衣服：“啊呀，难过死了，好公，不会穿，你就不要‘滥竽充数’了……”
任子忠惊诧道：“什么，滥竽充数？你也懂得‘滥竽充数’这一句成语？”
任龙龙豪迈地竖直脖子，说：“是我家外公教我的。对，这是一句成语。外公说，每一句成语，都有一个成语故事。”
“龙龙，你知道‘滥竽’的‘芋’是指什么吗？”
“当然。‘芋’是指古代的一种乐器。”
“哦？龙龙，这一种乐器是什么样子的？”
“它的样子就像‘笙’。”
“那末，龙龙，你会讲‘滥竽充数’的故事吗？”
“当然。”
查爱珍学起任龙龙讲话时的腔调：“‘当然。’说这句话的这副腔调，就跟他家外公的腔调一模一样。”
任子忠说：“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嘛……”
任龙龙批评道：“好公——你在掏啥浆糊呀？！”
“好，我不掏浆糊了。”
“好公，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讲‘滥竽充数’的故事了？”
“要啊，要啊。”
“好，你和好婆各人拿一张小阿凳坐在我的对面。”
查爱珍瞟了孙子一眼：“又要做小老师了？好，好，老头子，我们坐下来听他讲。”
任龙龙在指手画脚：“你们把腰板子都给我挺挺直……哎，好公的腰板子挺得倒是蛮直的，好婆，你怎么像驼背一样？腰板子，挺得一点儿都不直。”
查爱珍在自说自话：“要死快了，我这一条大船没有翻在长江里，今天却要翻在阴沟洞里了！”
任子忠问：“这是啥意思？”
查爱珍晦气地说：“你看啊，你都从来没有请我吃过排头，一清老早，我倒反而被孙子吃起了排头！好，好，你凶，好婆认得你凶。好，我就再把腰板子再挺挺直！”
任龙龙还在教导着两位老人：“把你们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对，两只眼睛要看着我，看着你们的
查爱珍立即抿拢嘴巴。
任子忠说：“
任龙龙一本正经地说：“好，我来讲。‘滥竽充数’——这一个故事，讲的是古代有一个国王，他很喜欢吹笙的演奏，每次演奏有300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叫南
任子忠存心在跟孙子掏浆糊：“龙龙，好公还是没有听明白，这个成语故事到底讲的是一个啥意思啦？”
任龙龙毫不留情地批判：“好公真是笨死了，笨得都不会转弯了！‘滥竽充数’，就是比喻没有本领的人冒充了有本领的意思。记记牢，
查爱珍看了一看钟头，蓦然大声喊叫：“啊哟，老头子，不好了，7点半已经敲过了，龙龙今天不去弹钢琴啦？！”
任子忠急得跳了起来：“啊？7点半已经敲过了啦！要死快了，龙龙掏浆糊，掏得我连时间也忘记掉了！龙龙，快、快、快！我们还没有刷牙、洗脸、吃早餐哩，捺末咋弄弄啦？咋弄弄啦……”
任龙龙在嘲讽两位老人：“哼哼，真是皇帝不急，急煞太监。”
查爱珍一看他们祖孙俩一副截然不同的滑稽表情，她笑话道：“看看你们祖孙俩真有意思，一个象似在水里，一个象似在火里，不了解情况的人，还真正不晓得啥人在急煞人呢。”
“好公，我有一个好办法！”
“啥好办法？”
“叫一部差头，不是就来得及了吗？”
“啥？原来是这么一个好办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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