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在
任子忠连忙接口说:“好,龙龙,快一点跟
“王老师再见!”
“龙龙,快一点走,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
“好公,我又想起了一个办法。”
“什么好办法?”
“再叫一部叉头。”
“龙龙,我要叫你好公了!又要叫叉头?你真会狮子大开口,你当你家好公是一个百万富翁呀?好公只不过是一个退休工人吔,哪儿来那么多的钞票?”
“好公,我走不动了。”
“龙龙,我们再走几步路,前面就是123车站了。”
“好公——!你好不要这样虐待我了!”说着,他干脆把身子往下一蹲,不走了。
“怎么?龙龙,你又要跟我耍无赖啦?!”
查爱珍在一旁幸灾乐祸:“龙龙拿你呀,完全是三只手指头捏田螺——稳的!我看,今天,这个小鬼精是吃定你了,你今天不叫叉头,还真的是不行了。”
“龙龙,好公平常买一斤青菜,也要跟人家讨价还价,今天碰到你这一个小皇帝,我只好又要大出血了。好,龙龙,起来,起来,我们叫叉头去。”
“这还差不多。”他们走到路边,任龙龙把手一伸:“TAXI!”
查爱珍说:“这个小鬼精,叫起车子来,资格倒是蛮老的。”
一辆出租汽车停在任子忠的面前。
任子忠说:“来,龙龙,你跟好婆坐在前头。”
“不,还是好公一个人坐在前头。”
“来,小戆大,坐在前头,好看看风景。”
“好婆,我们坐在后面,不要上好公的当!”
“龙龙,我会得上好公啥当啦?”
“好婆,你蹲下来,我来跟你讲一句悄悄话。”
任子忠说:“要么是鬼话,否则怎么会怕别人听见?”
任龙龙跟宋爱珍在悄悄地耳语:“坐在前面的人,最后就是要付车费的人。”
查爱珍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嗯,在关键时刻,还是我家宝贝孙子跟好婆心贴心!老头子,你就一个人坐在前面看风景吧。”
任龙龙说:“对,我们把好位子留给你,让你能够好好地看看风景!哈哈……”
任子忠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真是出门就走上铁道——遇见鬼(轨)了。”
出租汽车在虹口区青少年宫的大门前停下。任子忠催促孙子:“龙龙,动作快点,现在已经是9点54分了,还剩6分钟,我们还要赶到更衣室去换舞蹈服装哩!”
任龙龙瞟了任子忠一眼:“好公,你现在晓得急啦?刚才你不是还要拉我去乘123公共汽车的吗?”
查爱珍说:“老头子,你好少讲几句来,一讲,就被龙龙抓住了话柄,何苦呢?”
任子忠也自觉言多必失:“这个小鬼精,门槛太精了,他晓得我是一个好户头,就专门来吃吃我。”
查爱珍说:“难怪江蕴叫他是‘人精’,一点儿都没有错,他轧起妙头来呀,真是一轧一个准,眼光凶得很哩。”
任龙龙警惕地看了查爱珍一眼,问:“好婆,你是在批评我,还是在表扬我?”
查爱珍怕引火烧身,赶快讨好地说:“当然是表扬你啦。”
“喔,这还差不多,我就把你的表扬只当是补药吃了。”
查爱珍对任子忠挤挤小眼睛:“我不这样说,他就会把枪口调转头来对准我的。”
任子忠苦笑了一下,说:“大哥不说二哥,我们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任龙龙在舞蹈班的更衣室里在换白色连裤袜,穿舞蹈鞋。任子忠着急地说:“快点,快点,人家小朋友都已经进练功房了。”
“好公,你做事情就是喜欢这么马大哈,衣服没有穿好,人家难过死了,你快一点替我把肩膀这里的布头拉拉正!”
“真是一个小疙瘩,想不到你这么难伺候呀?”
查爱珍说:“这也难怪龙龙,平常都是他家外婆服侍他的,替他穿一身衣服,最起码也得花费半个小时。他家外婆做起事来——不要太细致哦,平常她就是铺一床被子,还要铺半天哩。”
任子忠感叹道:“难怪哩,这个小皇帝这么挑剔!”
在舞蹈班的练功房里,
“陈老师,这是我原来一直站的位子。”
“对,是你平时一直站的位子,但是,今天却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迟到了,迟到了,就得按规定办事,晓得吗?”
“哦,晓得了。”
许多家长都扒拉着舞蹈班练功房窗户的玻璃窗框架,都争先恐后地在观察着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
任子忠和查爱珍蹲在房门旁边在拉家常。
查爱珍说:“老头子,龙龙在里面练习2个小时,我们在外面就得这么傻乎乎地蹲上2个小时?”
“当然啦。”
“啊?这样不要吃力死的?”
“告诉你,这是基本功。平时都是江蕴带龙龙来的,两年多了,她哪一次放弃过?你头一回来,就感到冤枉鬼叫啦?”
“嗯,凭良心讲,江蕴在龙龙身上花费的心血还真是蛮多的啊。”
“是啊,旁人我不敢比,就拿我们这个林云小区的几百户人家来说,除了江蕴,有谁会不把孩子放进就在自己小区里的幼儿园?不仅刮风下雨苦不着孩子,每个月的带教费只有150元。而江蕴为了不让龙龙输在起跑线上,愣是托人把龙龙送进了一家上海市级的私立幼儿园,每个月,光是带教费就得付1000元,还不包括饭钱和其它费用哩!你说,真金白银,谁舍得这样花呀?”
“其实,何苦呢?我看江蕴平常也是一个节衣缩食的人,自从有了龙龙以后,我就没有看见她再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服,可是她为了‘望子成龙’,成百上千的票子往外掏,她都心甘情愿。不是吗?就拿参加这个兴趣小组来说吧,依我说,参加一个,意思、意思,就算了,小江可不是这么想的。为了让龙龙‘不输给龙龙的同龄人’,她横托人、竖托人,结果一共给龙龙报了7个兴趣小组的名。每一个兴趣小组要是按300元来收费,3、7、21,每个月就得多花2100元钱!现在的年青人,我们真正是越来越看不懂了,150元的幼儿园不放,偏偏要送1000元的幼儿园!这笔帐,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算的?”
“江蕴像他家爸爸,是一个女强人,她做啥事情,都想争一流。平心而论,她对龙龙‘望子成龙’的心愿也真是太强烈、太迫切了,她不仅仅要求龙龙要上第一流的幼儿园,以后还要供龙龙上第一流的小学、第一流的中学,然后指望龙龙再考上第一流的大学,最后企盼龙龙成为第一流的人才!对于她本人,小江应该说也是很苛求自己的,虽说她已经通过一级教师的考核,但是目前她还正在向特级教师的目标冲刺,去年,她所带的这个班级,在全区英语期终考试中平均分达到96.78分,名列全市榜首,因此,她被评为上海市新长征突击手和上海市‘三八红旗手’!将心比心,江蕴能有今天,也确实不容易啊。好强的性格,造成了她今天为争一流而不惜一切血本,因望子成龙而全力以赴的举措。”
“是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打地洞。江蕴太要强,是因为她有一个太强大的爸爸。而你呢,因为你太‘老实’,其实鲁迅先生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有过定论——‘老实’是无能的别名。想想也确实如此,因为你无能,才老实的嘛!正因为你的无能,才给我带来了一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儿子,才造成现在——就像龙龙说的,爸爸是妈妈的跟屁虫。任大为就是你的翻板……”
“任大为当然是我的翻板啦,大为如果不像我,像隔壁张木匠的话……”
“呸,又在老不正经了!”
任子忠一看妙头不对,就改口说:“罢,罢,我们还是去看看孙子吧。”
查爱珍透过练功房的玻璃窗看见孩子们在跳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她就心疼起孙子来了:“要死快了,这么难的动作,他们怎么做得像样呀?”
任子忠自熬地说:“我看我家的孙子,做得就蛮像样的,比他门中的任何一个小朋友都做得像模像样。”
“你总是瘌痢头儿子——自己好!”
“哎,你看,你看,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这叫‘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看,龙龙跳得动作就是比他们规范嘛!”
任龙龙向前一步走:“到。”
任子忠在练功房外沾沾自喜:“我说的吧,我的孙子就是出类拔萃的,他总是学一样,像一样!”
“看看,老头子把嘴都笑歪了!”
“哎嗨,什么是无价之宝?告诉你,这个就是无价之宝!老太婆,今天让你开眼界了吧?就像竞争激烈的‘股票市场’上一样,我家孙子,就是一个一路飙升的‘潜力股’!”
“哈哈,难怪你这个小气鬼,把宝押在你家孙子的头上了,否则,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怎么肯这样‘大出血’呀?!”
“这就是‘投入’与‘产出’的正比例。”
“哎,老头子,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要提醒你,龙龙可是一个小人精,刚才你的话柄已经被他抓住了,马上等舞蹈班一结束,还要赶下午2点钟的‘讲故事班’哩,你就等着再大出血吧!”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了,今天我总归是枕登板上的一块肉,随他红烧烧,还是白剁剁了。爱珍啊,我告诉你,今天,我终归是横是横——拆牛棚了!2点钟的‘讲故事班’一结束,还要在5点钟之前赶到虹口游泳池去参加少儿游泳训练班,这一天,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来来去去的叉头费用,一共加起来,就是打到南天门,最多也就花掉我们一家人一个礼拜的小菜铜钿!”
“这些都是你的‘肉里分’呀,你感到肉麻吗?”
“不肉麻!为了孙子的锦绣前程,不要说只是花掉我家一个礼拜买小菜的铜钿银子,就是拆房子卖瓦——好公也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乌龟壳掼石板——硬碰硬。凭良心说,好公的这一句话,倒确实是——贼骨挺硬的!”
“惭愧,惭愧,能得到你的表扬,也算是六月里下雪——千年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