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至死

彭广军

非洲尼日尔大沙漠有棵生长了1800年金合欢树，它实际上也是那个沙海里唯一生存下来的古树，被当地人视为“神树”。研究者认为当地干旱、风沙、高温、严寒、冰雹等恶劣气候根本不适合金合欢树生长，而它竟能存活1800多年，简直是个奇迹。但这棵饱经沧桑的“老树精”却在1993年枯死了。原来“神树”出名后，路过车队、骆驼队的人好心纷纷为其修剪残枝、根部培土、竖屏障遮挡风沙、省下饮水浇灌它，然而“神树”死了，死于好心人的“精心呵护”。

看到这段文字我立刻想到了在嘉峪关见到的一棵巨大“左公柳”，很大一棵老树，也有百多年树龄了吧，它还留下了一段戍边将士思念故乡的佳话，令人感动也有几分戚然。此文不谈这事儿，只想说水泥砌成的大花台护着的那颗大柳树，它本来长在漠漠沙海一百多年，经历过多次乱砍滥伐等人为破坏，也算是幸存者，现在采取措施“保护”起来，它是不是能够消受呢？不得而知。看了尼日尔大沙漠里金合欢树的遭遇，我为嘉峪关前的左公柳担忧。

当然，前文写那棵金合欢树的意思当然不止此，我理解其中必定包含了许多做人道理。这道理说深也深，说浅亦浅。然浅的不一定就不好，有时候或许更加能够引起人们共鸣。譬如咱老百姓就有一句同样意思的话：下蛋的母鸡不要老撩它。

这话好懂，一只正下着蛋的母鸡，你今天给它穿件花衣，明天评它做劳模，后天又是奖房子奖汽车，得，母鸡也没蛋可下了，不是它不肯下，而是打乱了它的生活规律后，它肚子里那朵蛋花已经凋谢。用在人身上这叫捧杀。人的劣根性也在这儿，不管多么睿智冷静的人被捧多了捧久了必定飘飘然找不着北。历朝历代古今中外的大人物无不如此，奥巴马当美国总统不到一年，就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个争议颇多的奖项在捧奥还是有别人什么想法？吾不得而知，姑且不说。还说不太敏感的体育明星吧，记得昔日五连霸六连霸的女排，当时无疑是全国人民最想捧在怀里的一群英雄，又立功又授奖的，终于慢慢地，慢慢地连泰国队也敢输了。还有女足也是，刚刚有点成绩，又铿锵又玫瑰，结果没铿没锵起来就哑火了。最搞笑的是所谓国足，前几年还没怎么地呢，俨然就是体育界的老大了，赚的钱足够买车买房还可以到处渔色，绰号更是离谱，“大将军”、“大帝”之类，名头唬人成绩却一落千丈。想想看，其起点本来就低得可怜兮兮，再往下一千丈，还能剩下什么？

我们面对事物当然不仅仅只有“捧”，还有各种各样目的或者目的不明的各种做法，用现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叫“折腾”。上下左右互相折腾，早些年叫过“内耗”，意思是一样的，就是把宝贵的精力用来窝里斗。我见过一单位的领导特喜欢折腾围墙，一任领导要仿古，一个领导要现代，又一个领导要镂空，又一个领导要高墙……总之是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没个定形。“名烟门”主角周久耕当房产局长时候说：谁敢降房价就处罚谁！结果一查他贪污受贿多多，前些天被判刑11年，有报纸说“他对此基本满意，不上诉”了，准备在监狱里一门心思写反贪小说。我听了后立即喷了三口饭，反贪小说原来成了摇钱树，“神树”，是人都想摇点名利下来耍子。周久耕这样大字识不得几百的人，也要赶时髦了，我无话可说。不知道是他折腾死小说，还是小说要折腾死他。

现在炒股的十人九亏。有人反省后才知道是耐不住性子所致，今天报上说某人1.6万入市，十多年不动弹，现在市值已达到三百多万。于是有人跌足叹息，悔声连连。可是在涨水消水般的股市行情中，赚了想多赚，一跌有急忙割肉，大约很少有人沉得住气。一折腾必亏无疑。其它许多事儿莫不如此。

这就是我理解金合欢树为什么被关心至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