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终于到了，一年的盼望似乎全在这十多天的假期里。我象一只禁锢得太久的鸟儿，急切地冲出了家门，飞向遥远的他方。

    他方在哪儿呢？祖国的南北都曾流窜过了，熟悉的地方无风景，只有东与西还常在我梦中招摇。那么，就去遥远的西边吧。

    就这样，我来到了天府之国——成都。

    说西边，应为新疆、青海与西藏。可还是有点胆怯，大女子怎么说也是女子，西边有点远，又无单飞经验，丢了可不好玩。这成都，就在隔邻，虽是西偏南，也是未曾踏足的一片西方土地了。

成都

    是老余的文字，让我放弃了飞机，坐着才开通一年的直达火车，花了二十小时入川的。

    老余是这么说的：我是从宝成铁路进去的……隧洞为什么这样多呢？刚刚冲出一个又立即窜进一个，数也数不清。终于感到，有这么隆重的前奏，总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果然，不知是窜出了哪一个隧洞，全车厢一片欢呼。窗外，一派美景从天而降，满山绿草，清瀑飞溅，黄花灼眼，连山石都湿漉漉地布满青苔。车窗外成排的橘子树，碧绿衬着金黄，硕大的橘子，好像伸手便可摘得。土地黑油油的，房舍密集，人畜皆旺。从此，我们一刻也不愿离开车窗……

    天啊，这不就是一个现代的桃花源吗？

    看得出，他也是在这样的秋天入川的，我应该同样能享受到这样的美景带来的惊喜。但是我忘了，我不是由满目苍黄的宝成铁路入川，而是从沿途风景秀美的湘黔线与川黔线入川的。

    但似乎无论从哪个方向入川，都要钻进一个又一个隧洞，隧洞过后一定有山中绝美的风景。当然，这同样令我欢喜。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到今天却这么的容易。我很轻松的就走在了成都。

    很想象老余一样来评价这座城市，可这样的功底我不具备。我只感觉走在成都很亲切，象是走到自家门前的马路上。

    一个城市的发达程度，我喜欢通过女人来窥探，这完全象个居心不良的男人所为。可的确，作为内当家，女子面貌往往能反映一座城市的素质和经济实力。这成都的女子，我仿佛是熟悉的，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穿着，熟悉的身形，熟悉的举止，多像同样嗜辣的长沙妹子啊。再看川流不息的城市道路、侧耳轻易听到的小巷麻将声、满街遍布的风味小吃店，还有那熟悉的城市建筑风格，更像是一个放大的长沙城。

    找好住处，已是午后一时。一刻也没停留，就拎着刚在旅行社办好的熊猫卡，去武候祠，去锦里。若不是时间太匆忙，我会将杜甫草堂、青羊宫等一并看完。

    这些规模不小的市内旅游景点，有很大一部分是外来游子的踪迹。老余说，成都人挺大方，把它们仔细保存，恭敬瞻仰。他说比之于重庆，成都的沉淀力强得多，正是这种沉淀力，又构建了它的稳健。重庆略嫌浮嚣。

    因了老余收尾这句话，离川时我终于取消了重庆之行。也不知有没有遗憾。

    我知道，成都的话题很多，跟它的茶馆小吃一样多。我却不能长久的逗留、细细地体味，以至在这儿有话可说。

    我已是从另一座城市走出。我得走向大山。

乐山、峨眉山

    这之前，我从未对仿佛只属于武打小说中的峨眉山，产生过冲动。我认为，那不过是武侠神话中的一个巨大背景，是剑客和各路英雄聚集必然要创造出的神山。

    可夫提醒：入川不看峨眉等于白走一趟。到底是男人，英雄情结始终存在。

    更没有想到的是，峨眉离成都是如此的近，不过三小时车程。同时还能先到世界闻名的与峨眉接壤的佛山——乐山一览。世界最大的坐佛和卧佛，就落在此。

    传说唐朝初年，乐山上有一座凌云寺，凌云寺里有一个老和尚，叫海通。当时乐山下，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处，水深流急，波涌浪翻，经常吞没行船，危害百姓。海通和尚眼看船毁人亡，心中十分不忍。他想三江水势这样猖獗，水中必有水怪。要是在这岩石上刻造佛像，借着菩萨的法力，定能降服水怪，使来往船只不再受害。

    这座佛，一建千年，海通法师只修到肩部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由三代工匠历经九十年建成。但因主体材质为极易风化的沙石组成，千百年来，人们不断修葺，大佛才完好至今。。

    这一座不大的乐山，与峨眉遥对。山中触目可及处，几乎全是佛像，大大小小三四万座。因红沙土质，容易雕塑，可同样因为土质问题，也容易损坏。   我们见到的除精心保护的一些重要大佛像，其他的，比如许多长不过身高甚至只有手掌大的佛像，大都只余下一模糊的坐身。

    人类对于已身无能为力的事，全求助于佛。对佛的严重信赖，由此可见一斑。

    下山穿过建设精致的乐山市，就到了峨眉山脚下。 

   《峨眉山志》等资料记载了这么一个传说故事：东汉明帝永平六年（公年63年）“六月一日，有蒲公者，采药于云窝，见一鹿欹迹如莲花，异之，追之绝顶无踪”。因问在山上结茅修行的宝掌和尚，和尚说是普贤菩萨“依本愿而现像于峨眉山”。蒲公归家后即舍宅为寺，于是峨眉山就发展成普贤菩萨的道场。依据信仰与传说，以后历代修建寺庙时，都以普贤菩萨为中心，并发展成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不需要说“峨眉天下秀”的美景。还是聊一下宗教与山吧。

    历来宗教看中的大山，无一不景色秀美，仿佛只有这等景致的地方，才可修练成佛。这似乎与佛的无执无我无相无形相背离。要修行，应是随地可行，寻深山中驻扎，终究还是在躲令六根不能清静的人世间俗物。

    真不知僧者是在借佛的名义享受深山之幽美，还是深山的幽美引领僧者走向神性。

    多少年代过去了，这样的一座宗教名山，一花一草一木，已然都是仙物。走在山中，就仿佛遭遇了一座巨大磁场，将一切都吸纳了进去。不管你是凡夫还是俗子，那一时，都在飘飘欲仙。

    所以，上到金顶，我也不由自主地在十方普贤菩萨像前顺时针绕行了三周，然后钻到他佛座的庞大内里顶礼膜拜。并在银顶花掉几百大洋，购买了平生第一件开光宝物，立即悬挂于腰间。哈哈，这劳顿的身板儿，在异常寒冷的金秋金顶，立时感觉热气腾腾，显得有力多了。 

    一切完毕，复记得我是来看山而非求佛的，遂抬首举目浩大的峨眉山——西眺皑皑雪峰、贡嘎山、瓦屋山，山连天际；南望万佛顶，云涛滚滚，气势恢弘；北瞰百里平川，如铺锦绣，大渡河、青衣江尽收眼底。置身峨眉之巅，真有“一览众山小”之感叹。

    山中山外的美景自不必叙述。只余有一句：真是不陟高寒处，安知天地宽啊。

九寨沟、黄龙

    都说黄山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可我去九寨沟之前，却不是为了看那儿的水，而是山。

    事实证明，人们的传说是正确的。我错了。我是被那些美丽的九寨山水图片给出卖了。因九寨沟的水，无论架得多么高多么长的影像设备，都无法表现出亲临现场的震撼。流动的美怎能用图片体现呢。

    这是一条神奇又美丽得无与伦比的沟！而今天我却想把它与另一件令四川人民十分扫兴的事联在一起说开来。

    一清早，我们就来到了沟口。沟口对面的山壁之上，是一大幅长长的PUP广告幕布，上书：阿坝依然美丽。

    这六字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文字中所表现的某种意识流所动容。

    为何要说依然美丽呢，难道这美丽不是一直存在吗？我并未深刻意识到，这行字里，掩藏着怎样的苍凉。

    四川因群山环抱，旅游资源十分丰富，但同时也是地球板块很活跃的地带。也可以说，这么美的四川山水，竟是地球亿万年来不断演变的结果。只有地壳运动，致大海突变成高山，人类才能有机会见到难得一见的各种地理物质奇观，比如川内罕见的高原水晶、五彩岩浆池和九寨这神奇的水、原生态的香格里拉等等。

    九寨沟，其实也是若干万年一次地球松骨后的杰作，俗称地震遗址。这里一百多个海子（山中藏民向往大海，故将一个一个的大小湖泊，称作海子），其实是一个个堰塞湖，完全为原生态。除了人类为了方便瞻仰修了一条泊油马路，和一两条上下山的木板栈道。沟中寨民尽迁，山中几乎零污染。海子们完整的把高山白云、把五色彩林和雪杉枯倒在水中的肢体、把色彩清丽冷艳的湖底呈现。它们毫不掩饰，一路逶蜒而下，逢坡过坡，逢林过林，尽情欢快的往沟底往岷江奔去。仿佛什么也不带走，又好像什么都带走了。

    我用随身带的运动壶，舀喝着九寨清泠的水，在山中无数个海子间穿行了一整天，被大自然神奇的美丽眩得辨不了方位，直至筋疲力竭。 

    这样一条神奇的沟，5.12那天，当四面八方经受八点零级地震时，独它竟崴然不动，毫无变色。为灾难的四川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从九寨沟出来，我们翻越四千多米的松藩雪山，去看另一个地质公园——黄龙。

    其实，看过九寨众多美丽的海子，再去黄龙看五彩池，有些多余。甚至任何一座美丽的湖泊，都应不再屑于。可是这行要经过那座我仰望了好久的雪山，还有山中那意想不到的大片高原草甸，就觉得完全有必要了。

    高原之上的任何物质，都会给平原生活的人们带来感动。海拔之高，生活已是不易，何况还要在那安家建寨，放牛牧羊。高山上的人们，似乎永远都是少数民族。人类为了生存，会竭尽全力，尤其没有太多竞争能力的那少部分人。在过去生活资源缺少的情况下，气候再恶劣的地方，只要能让自己活着，都不惜落脚。我只能这样理解了。

    可现在已不是过去了。

    我时常想，平原随便拓一个地方，都可以让那些零星散乱在高原艰难生活的少数人，过得舒舒服服，可他们为什么不下山来呢？难道，他们同我一样，迷恋那洁白的雪山，还有仿佛长在天上的那大片金黄色草甸？？

北川、汶川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成都与九寨呈南北走向。来程经过东面北川，回程走西边汶川。这两个一夜之间成名的地方，付出的代价可以载入世界地理史了。       

    其实， 地球不过是打打喷嚏，活动一下筋骨。可它带给人类九寨黄龙这样奇观的同时，更多的是灾难——一个个村寨消失了，一条条道路消失了，一座座镇子消失了……

    当我们的车子经过一条重新开拓出的沙山之上的道路时，导游沉重的说：你们脚下正经过的，是一年多以前的一座村庄的上空，那时我常会在这停下来，给车子加些水，再向村民买点烟什么的，我跟他们很熟悉了……

    我四处打量，已没任何建筑物，全是一泻而下的大山。这一望无际的大山，哪是山啊，毫无绿意，似仍见沙石滚滚，象一个个正在开采的大沙场。

    回经汶川时，长长的五六小时，车子也是在这样垮塌的大山中艰难的行走。

    两山中间必然有河流，河两边的山脚下必然是道路。现在，山一边的道路已全被倾泻的山石掩埋，时时可见断桥。偶有没埋掉的一截截公路上，出现被山上滚落的大石砸中的小车，仍停在那儿，只剩下轮廓。车的主人一定还坐在驾驶位上吧…

    而沿途一个个已被保护为地震遗址的荒凉村落，断砖残瓦，一片凋蔽，仍然触目……

    导游说，5.12那一天，他一位同事带领一个37人的团，全部被埋在山底了。而他的团只差十分钟就进入地震重灾区。他拉扯着二十多位团友翻了六个多小时的大山才走了出去，他的妻子，已在地震中丧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我感到窒息

    ……

    蓦的，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抢眼的红色条幅，上面仍书：阿坝依然美丽 

    多么恳切的愿望啊

    你一定要来

    一定要来

    一定

    ……

    ……

注：1、九寨沟风景区所处地为阿坝州

    2、为不影响打开速度，相关图片请移步空间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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