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一天清晨，任龙龙拿着一根火腿肠上楼来挑逗小狗：“美美，叫一声。”

小狗就人模人样地叫了一声：“汪！”

 “嗯，美美乖，奖励你一口。叫二声。”

 “汪！汪！”

 “嗯，美美乖的，再奖励你一口。两手拜拜。”

小狗竖起两只前爪子向任龙龙接连拜拜。

 “嗯，美美今天的表现出色，呶，我把手里的火腿肠，统统奖励你！”任龙龙接着又去喂金丝鸟吃食……

鹩哥在鸟笼里按捺不住地振动着翅膀大叫起来：“小皇帝！小皇帝！小皇帝……”

任龙龙得意地笑道：“外公，你看好白相吗？我在给金丝鸟喂食，鹩哥吃醋了，它现在在穷拍我的马屁了，拼命地在叫我‘小皇帝’，它肯定是想叫我喂它吃东西了！”

江文在阳台上浇花，说：“那你就去喂它吧，龙龙，你是它们的小主人，对于什么鸟，你都应该是一律平等的。”

任龙龙走到鸟笼前，对鹩哥说：“快说，龙龙，早上好！”

鹩哥马上学舌：“快说，龙龙，早上好！快说，龙龙，早上好！”

任龙龙批评鹩哥：“笨蛋，不要把‘快说’，说出来！”

鹩哥照搬：“笨蛋，不要把‘快说’，说出来！笨蛋，不要把‘快说’，说出来！”

江文指点外孙：“龙龙，你不要对鹩哥这样瞎三话四。鹩哥学舌，学到最后，它也会跟着你瞎三话四的。”

楼下传来了江蕴的喊声：“龙龙，快下来！龙龙……”

夏琴芬赶到阳台上来喊：“龙龙，你的妈妈在楼下喊你了，你快一点答应她一声呀，否则，她又要光火了。”

 “外婆，你告诉妈妈，我在喂鸟鸟，没有空。”

江蕴的喊叫声更大了：“龙龙，我叫你半天了，你都不理睬我，你没有长耳朵是吗？！”

任龙龙看见夏琴芬要来抓他，他就赶紧逃到大床上去蹦跳。”

夏琴芬急了：“啊呀，我的小祖宗吔，外婆家里大床上的棕绷已经被你蹦得快要散架了，你给我快点下来！”

任龙龙招手戏耍夏琴芬：“来呀，外婆，你快点来抓我呀！”

夏琴芬要求丈夫：“阿文，你快一点来帮帮我，你到南面去堵住他！这个小人，一秒钟时间都不肯停的，真是皮得出天出地了！”

江文放下水壶就走来堵截任龙龙：“好，我们一南一北，看你往哪里逃。出来，出来，我就不相信，两个人会得抓不住你！”

任龙龙无处可逃，夏琴芬终于抓住了任龙龙，她拽住他的手就往大门外面拖：“你们一个是大‘作’家，一个是小‘做’家，一清老早，你们就这么楼上、楼下地大喊大叫，你们这样大喊大叫会得影响邻居们休息的！龙龙，你快一点跟我下去，外婆送你下去。快！”

任龙龙大喊：“你们又在虐待我了！”祖孙俩走下楼梯，走到502室的大门口。夏琴芬问：“蕴蕴，你叫龙龙，究竟有什么事情啊？”

江蕴说：“妈妈，昨天我到新世界商厦给龙龙买了几套童装，想让他下来试试尺寸，如果穿下来不合身，我还可以拿去换。龙龙快点过来，妈妈给你穿新衣服。”

任龙龙用手甩开江蕴伸过来的新衣服：“不要你穿，我要外婆帮我穿。”

江蕴把脸色一沉：“呶，我好心好意，他又全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龙龙，我告诉你，妈妈早上时间紧张得要命，你好不好不要跟我作对了？否则，我就把这一些新衣服，统统都送给其他小朋友去穿！”

夏琴芬劝说外孙：“龙龙，你要学得门槛精一点，快一点去穿，不要犟。”

任龙龙白了江蕴一眼，很不情愿地不犟了。

江蕴在给任龙龙试穿一套白色运动服。

夏琴芬问：“蕴蕴，这一套运动服要花多少钱？”

 “258元。”

 “多少钱？！”

 “258元。”

 “这一双运动鞋呢？”

 “145元。”

 “蕴蕴，你当自己是亿万富翁皮尔盖茨呀？”

 “老妈，又怎么啦？在给小人的穿着问题上，你该不会又站到我的对立面上去吧？”

 “小人的一身行头，竟然要花掉400多元，你是不是显得太奢侈了？”

 “这些都是名牌货。”

 “上个星期六，好婆给龙龙不是买过一双田径鞋了吗？”

 “啊哟，好婆买的那一双鞋子也能穿呀？才8块钱一双，龙龙穿两次，鞋底跟鞋帮就脱胶了。”

 “哦，原来你是在看价钱买鞋子的？”

 “那当然啦，一份价钱一份货嘛！”

 “蕴蕴，你养的只是一个小囡，又没有准备养一打小囡。过去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再说啦，小囡在日长夜大，像雨后的春笋——长得不要太快哦，告诉你，到时候，你就是跟着他买都来不及。一双145元的耐克鞋能够买多少双8块钱一双的田径鞋？用同样的钞票，龙龙就是一个星期穿一双田径鞋，他也能够穿18个星期哩！”

 “一代管一代。今后龙龙的衣着问题你就不要管了，我是龙龙的妈妈……”

 “我还是你的妈妈呢！我的话，你听得进去半句话吗？”

 “老妈，在教育龙龙的问题上，你跟我唱反调，在龙龙的穿着问题上，你又要跟我唱反调，我真是弄不懂，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唱反调呢？”

任龙龙哭了：“妈妈，外婆的眼泪水都出来了，你好不要跟外婆吵了，她是你的妈妈吔！”

江蕴呵斥儿子：“小人不要多嘴多舌。”

任龙龙没有被吓倒，他反而用更凶恶的口气对江蕴吼叫起来：“你对外婆再这样凶巴巴的，等我长大了以后，我也会对你这么凶巴巴的！”

感到心疼之余，能够听到任龙龙的这番贴心话，夏琴芬已经感到十分欣慰：“看看，这么小的小人都晓得一报还一报了。你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我，将来肯定会得有报应的。”

江蕴觉得很丢面子，只好抬腿就走：“好了，好了，我不跟您争了，我上班的时间到了！”

一天下午，夏琴芬在江蕴的家里用碱水在洗涤脱排油烟机，忙得大汗淋淋，正巧被买菜上楼来的江文看见了，他问妻子：“哟，阿芬，你在帮他们大扫除哪？东西摊了一地，怎么弄得象似在搬家一样。”

夏琴芬说：“龙龙到幼儿园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他们家里弄得像猪圈一样，我实在看不下去，就给他们打扫打扫。”

江文埋怨道：“阿芬，你不是在犯贱么？”

夏琴芬苦笑道：“唉，老话说得好，要得好，老做小。”

江文反驳：“瞎说！什么叫‘要得好，老做小’？！小的就是小的，老的就是老的，绝对不能老、小乱了辈份！阿芬，我可得要提醒你啊，前天你还在闹腰疼，疼得半夜里起来吃止痛药，难道你又忘记了？他们的事情由他们去处理，我们只要把龙龙带好，就算是对得起他们啦，你又何必样样事情都要替他们大包大揽？”

 “啊呀，他们都是独生子女，从小都是娇生惯养惯了的，你的女儿是懒虫一个，你的女婿是懒汉一个，破奋箕配坏扫帚，也算是活宝一对。”

 “他们就是懒得出蛆，关你什么事情？真是狗捉老鼠——多管闲事。”

 “阿文，你也真是的，一副卖牛肉的面孔——斤斤计较。谁叫我是他们的妈妈呀？一旦摊上了这样的儿女，我也是湿手沾面粉——甩也甩不掉的事情。我不给他们弄，他们就会去请钟点工弄。现在上海滩上用一个钟点工是啥价钱啊？告诉你，每个小时得花10块钱哩！有了这10块钱，甜的、咸的，我不晓得可以从超市里拎回家多少大包小包的哩，他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哩！”

 “阿芬啊，我看你这是烂泥地里抱小人——越陷越深。他们的事，应当由他们去做，你越是大包大揽，他们的依赖性就越强。弄到头来，还要阿王炒年糕——吃力不讨好。你自己已经退休了，有福气放着不享受，你不是在犯贱又是在做什么？”

 “啊呀，我从小就是一个劳碌命。过去上班在单位里忙，想给他们帮忙都没有办法，现在退休了，能帮帮他们，就帮帮他们；能为他们省二个，就为他们省二个，反正吃亏、便宜都是在一个家里面。”

江文意不过去，换了鞋子进门来相帮做事：“哎，瞎子吃馄饨，如果他们心里真的有数，就好了。”

 “哎呀，自己的女儿、女婿，跟他们计较什么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嘛……哎，阿文，你高血压，又有心脏病，你怎么也进来相帮我干活了？嗨，嗨，原来你也是一个嘴硬骨头酥的人呀？”

 江文狡辩：“我不是心疼他们，我是心疼我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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