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老小两家5口人围住一张O形桌子正在吃晚饭。夏琴芬用筷子拣了一只鸡腿给任龙龙：“乖囡，这是给你的，吃了鸡腿奔得快。”

任龙龙谦让道：“给外公吃。”

江文又把鸡腿拣回到任龙龙的碗里，说：“龙龙吃，外婆说了，龙龙吃了鸡腿奔得快。”

 “不要嘛，龙龙要先让外公咬一口。”

 “为什么？”

 “《三字经》说，‘融四岁，能让梨。’我已经5岁了，有了好东西，就应该让老人先吃。”

 “嗯，外公没有白教你背诵《三字经》，难能可贵的是，龙龙还能活学活用。嗯，这个小人有良心的，他有好东西，总是要让外公外婆先尝一口，然后他才肯自己吃。好的，外公今天就领你这份情了，先来尝一口。”江文咬了一口以后，再把鸡腿还给任龙龙。

任龙龙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夏琴芬又拣了一只鸡腿给任大为：“这是给你的，听你妈说，你从小就是一个肉疙瘩，桌子上没有肉，你就咽不下饭。”

江蕴恶狠狠地瞪了任大为一眼：“自己只顾埋头吃饭，妈妈把鸡腿拣给你，你既不会像龙龙一样地谦让，也不会说一声‘谢谢’，真是没有家教的！”

任大为红着脸，说：“谢谢妈妈。”

夏琴芬假装生气地白了女儿一眼：“蕴蕴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谁吃，不是吃啊？跟自己妈妈，有啥个好谢的？”

江蕴吃醋了：“哎——我的妈呀，谁说谁吃不是吃？每次吃鸡，为啥您总是把鸡腿往他的碗里拣，而不往我的碗里拣呀？这不是偏袒是什么？我要吃醋的！”

夏琴芬看了一眼丈夫，无可奈何地说：“阿文啊，你看看，今天小的不跟我‘作’，大的又跟我‘作’起来了。吃得消他们吗？”

江文突然发问：“哎——小的呢？你们只顾争吵，却把龙龙给忘记了。”

夏琴芬也感到奇怪：“咦，他刚才还坐在我身边在吃鸡腿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老母鸡就变鸭啦？龙龙，龙龙！”

江蕴在大房间的床肚里发现了任龙龙：“在这儿呢！”

夏琴芬怨声载道：“我的小祖宗吔！怎么吃一顿饭，你就要跟我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出来，快点出来！你看看，一身刚洗过澡换上去的干净衣服，现在又在被你当成抹布在擦地板了！”

江蕴威慑儿子：“龙龙，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用竹杆来捅你啦！1——！2——！”

任龙龙在大声求援：“外公，外公，快救我，狐狸已经爬上小山坡！”

江蕴喊道：“3——！”

 “啊唷——！我疼死了！外公，救命啊——！”

江文走进来大房间，光火道：“你们看看，吃一顿饭都不得安定，大呼小叫的，在打地道战哪？！”

江蕴揪住任龙龙的耳朵喊叫：“出来！”

任龙龙向江文告状：“外公，你看看，你的女儿就是这样虐待我的。”

江文训斥江蕴：“松手，你在抓逃犯啊？”

江蕴只好松开了手：“真是恨死你这个小东西了！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心疼；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头疼！”

夏琴芬把一调羹米饭伸到任龙龙的嘴边：“快吃。”

任龙龙把吃进嘴里的一口米饭又立刻吐了出来：“烫！”

夏琴芬说：“我已经用嘴巴吹了半天了，还嫌烫呀？”

任龙龙强调：“小人的皮肤嫩，老人的皮肤老！”

夏琴芬怨恨地推了一下任龙龙：“一吃到饭，你的辣花头就出来了。”

任龙龙强烈要求：“我要外公喂我！”

江蕴吼道：“你敢！你在幼儿园里，哪一顿饭不是自己吃的？怎么一回到家里，你就作死作活了？”

任龙龙学做孙悟空抓耳挠腮的动作：“喀喀，喀——！”

江蕴把眼乌子一弹：“你再敢油腔滑调呶！怎么？龙龙，你一口鸡肉怎么还是含在嘴巴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到现在怎么还是没有咽下去呀？”

夏琴芬见怪不怪地说：“半个小时算什么？一口饭，他常常能含在嘴巴里2个小时都不咽下去哩！”

江蕴说：“啊？我一听——就要昏过去！”

任龙龙挑衅：“你昏过去呀，你昏过去呀！”

江文也感到实在是没辙了：“唉，这个小人，就是不肯吃饭不好，每天一到吃饭的时候，他就跟你东躲西藏地打‘地道战’，太吃力了。”

江蕴说：“妈，小人都是被你宠坏掉的！今后，他要是再不肯吃饭，你就一连饿他三顿！看他怎么样？”

夏琴芬感到不服气：“真是吃的灯草，说得轻巧。这种黑心黑肺的话，说说便当，你当真舍得饿他三顿？再说啦，你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的？你爸爸为了喂你吃一口饭，哪一次不是要追上你半里路才肯吃一口的？！”

一听夏琴芬在儿子的面前在揭发自己的老底，江蕴就不愿意了：“妈——！你怎么在龙龙的面前提起这档子事情啊？这样，你还能带得好孩子吗？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谁也不允许再喂龙龙吃饭了，再喂，我就当场把饭碗摔掉！到时候，不要责怪我江蕴不讲道理！”

眼看江蕴就要翻脸，江文立刻阻止：“大家看看，爆竹脾气——一点就炸了吧。”

任龙龙趁机在一旁狐假虎威：“妈妈喇叭腔！妈妈又喇叭腔了……”

江蕴自找台阶地说：“爸爸，从明天开始，一般情况下，我们就在自己家里自己烧晚饭吃了。一则是您们年纪大了，身体也要多加保重了，另则，让我们也有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机会；再则，小东西老是这么喂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从明天开始，我就要给龙龙做一个规矩，吃饭一定要自己动手，否则就饿他三天！”

江文不赞成也不反对：“哦，龙龙，这一下可要看一看，到底是啥人要喇叭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