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中支持，支持中监督：怎么有点像绕口令

杜克强

跟一位在县人大常委会工作的年轻友人闲聊，他说“人大监督工作本来就难，自从提出在监督中支持，在支持中监督后，更有点畏首畏尾，不好拿捏”。我对人大工作不熟悉，听不懂此话。回来把这句话输入谷歌查询，发现阐述这方面意见的文章还不少，便选读了湖北省人大常委会网、中国选举与治理网、南阳网的几篇，这些文章都说到要处理好监督与支持的关系，处理不好是会出错的。

《宪法》和法律规定人大应对政府（以及法检两院，以下从略）进行监督。这种监督是国家权力机关依法对国家行政机关进行的监督，是人大的法定职权和职责。看不出提出监督的同时还有什么必要再三叮咛“支持”。如果有此必要，宪法与相关法律一定会明文规定。

那么，为什么要用“支持”一词来修饰、限制、定义宪法规定的人大监督职能呢？我揣测是不是有以下原因：

一是有人把监督和支持当作了两回事，担心只提监督会使人大忘了支持。有的文章中引用一句流传较广的话说，“人大既要监督又要支持政府工作,监督是为了更好地支持”。这话正是把监督与支持当作两回事，并担心监督可能会使支持遭到忽视。然而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对人大来说，支持与监督本属一码事。人大对政府的最重要最经常的支持就是监督，如果人大不履行监督职责，那才是最大的不支持，是严重失职。

二是有人把监督本身的两个侧面分割开来，对立起来。有文章提出“监督违法的，支持合法的”。人大对政府施政行为的监督既包含对合法的予以通过，又包含对违法的责成纠正，这两个侧面都是监督，也都是支持。不能认为“予以通过”才是支持而不是监督，而“责成纠正”却只是监督而不是支持。

三是有人认为人大监督有局限性，要把监督“上升”到支持。有篇文章竟说“人大监督工作不能仅仅局限于监督层面，而要着眼于促进工作的更高支持层面”。不但认为监督不是支持，不能促进工作，还主张干脆摆脱监督“局限性”。这无异于主张修宪：将人大的监督职能改为“支持”职能。按照这个主张，《中国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法》只有更名为《支持法》，才能使人大工作“上升”到“更高层面”，这岂不成了笑话！

我国政治体制的优越性正在于党委、人大、政府、政协等各方面，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统一协调，分工合作，相互支持。而各方面相互支持的方式是由有关各方自身的法定职权、职责确定的。党委支持人大工作的方式是对人大工作坚持正确领导，人大支持党委工作的方式则是自觉接受党委领导，无需提什么“在领导中支持，在支持中领导”。人大支持政府工作的方式就是监督，政府支持人大工作的方式就是自觉接受监督。也不必提什么“在监督中支持，在支持中监督”。

我觉得，应该习惯于使用法律语言来表述法律方面的意见。《宪法》关于人大监督政府的表述，并没有用“支持”一词来修饰、限制和定义。《中国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法》全文9章48条6800余字，压根没有出现“支持”一词。难道这是疏忽，显然不是。难道宪法、监督法不主张人大支持政府工作？也绝对不是。那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所谓“支持”，本属监督的题中应有之义，不必赘述。

我还以为，发指示，做演讲，下文件，写文章都要有的放矢。当前研究人大监督问题，似应更多关注人大对政府工作的监督是否到位，关注并化解一些同志把监督与支持分割开来、对立起来的误解。应该让人们深信，只要监督内容、监督依据、监督程序合法，人大加强对政府工作的监督就一定会大大推进依法治国、依法行政的历史进程。完全用不作连篇累牍念“监督中支持，支持中监督”“寓监督于支持，寓支持于监督”的绕口令。（2009-11-4于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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