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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全球传奇艺术经纪人安尼.格林顺--“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曾经有些可笑”
去年,与白立方画廊、高古轩画廊齐名的世界顶尖画廊,佩斯.威登斯坦画廊率先在北京建立起自己的分支机构——佩斯北京,“豪华”装修了2000万美金,占地面积3000平方米。半个世纪以来,这家显赫的外资画廊代理过尚.杜布菲、朱利安.施纳贝尔等一系列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 “空城”一年后,这家画廊才于今年9月,开幕代理艺术家张晓刚的个展。是受金融危机影响,还是受到中国当代艺术本身泡沫的困扰?传奇艺术经纪人、画廊主席安尼.格林顺来到北京,接受本报采访时解答说:“全世界范围内都有艺术品市场泡沫,我已经历过太多的泡沫期,这不会让我感到害怕。当然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曾经的确有些可笑,但现在正逐步走向正常的轨道。”
文/李静 孙晓蕾(实习生) 摄影/田小童
1998年的一天,纽约佩斯画廊,美国艺术家朱利安.施纳贝尔(Julian Schnabel)的肖像画个展开幕。打碎的碟盘、缺口的瓷杯被粘贴在木板上,艺术家在这些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涂抹油彩,描绘出人物肖像,厚重、浓烈而粗野。人群中,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把这些绘画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北京来纽约之前,对这位中国小伙子而言,1970年代便声名鹊起的“表现主义”代表人物施纳贝尔只是存在于出版物上的艺术大师。
“什么时候才能和佩斯画廊合作,在这里举办自己的个展?”
这位中国的艺术家有了这样的梦想。
十年之后,他的大型个展同时在两间纽约佩斯画廊——22街和25街——开幕。对佩斯画廊来说,还是第一次。即便后来凭借《潜水钟和蝴蝶》成为知名电影人的施纳贝尔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在这位艺术家看来,佩斯.威登斯坦画廊和英国的白立方(达明.赫斯特代理画廊)、纽约的高古轩(安迪.沃霍尔和杰夫.昆斯的代理画廊)是当代艺术画廊中的“三巨头”,代理当今最顶尖艺术家的作品,与重要美术馆的长期而紧密的合作关系,与他们的合作是当代艺术家们毕生的理想。《2009亚太艺术年鉴》(ArtAsiaPacific’s Almanac 2009),评出的“十佳画廊展”,佩斯画廊占有两个席位,分别是张晓刚的《修正》个展和韩国艺术家Lee Ufan的个展。
这位中国艺术家叫做张洹,而他的伯乐、佩斯画廊主席是安尼.格林顺(Arne Glimcher)。
安尼.格林顺告诉记者,早在上世纪90年代,也正是苏富比拍卖公司进军中国的时期,他就开始将目光投向中国艺术市场,关注中国艺术家。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之前的一个周末,北京798艺术区,佩斯北京成立;这是佩斯.威登斯坦画廊(PaceWildenstein)在美国之外唯一的分支机构。或许是国内最大的一间外资画廊,面积近3000平方米。
那个周末,没有人舍得错过佩斯北京的开幕首展“遭遇”。这家亚洲的超大型画廊拥挤不堪,从纽约运来的安迪.沃霍尔、查克.克洛斯、杰夫.昆斯、村上隆等现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都在诠释这个画廊帝国的大手笔。
前来膜拜的大多数中国艺术家,或许都怀揣着张洹十年前的那个梦想。
2009年9月,佩斯北京推出中国当代艺术家张晓刚的个展“史记”。格林顺专程从纽约赶来为张晓刚的个展捧场,几十家媒体等待着他的致辞。格林顺穿着浅色西装,带着一副茶色眼镜,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年龄。这位瘦高的艺术经纪人举起麦克风,儒雅地道出开场白,声音却被淹没在宽敞高挑的建筑中。工作人员紧张地检查设备时,格林顺已经放下了话筒,身体微微前倾,他笑着说:“扩音器有问题,但我可以像现在这样大声地说话。”粗略算来,这样的展览他已然经历过不下500次。
接受《外滩画报》专访时,他说:“佩斯画廊今年已经50周年了(创立于1960年),我希望未来50年里,它能够在中国开枝散叶。”
北京将是下一个纽约
“我只在北京呆两天,行程很紧,我们可以边看边聊吗?”提出这个要求时,格林顺彬彬有礼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佩斯北京的一位工作人员陪同下,他在开幕式的人潮中穿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张晓刚的每一件作品。偶尔有记者、艺术家或经纪人自报家门,交流几句之后,格林顺便拿出他在北京的专用名片——正反两面只是分别印着他的中英文名字。
远观佩斯北京,建筑外观是锯齿形的包豪斯风格,它所在的建筑本是生产军用光学仪器的大厂房,出自东德建筑师之手,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据报道,打造北京的这个分支机构,画廊耗费了2000万美元,由美国建筑师理查德.格鲁克曼(Richard Gluckman)对其内部进行了装修、改造。安尼.格林顺在建筑设计和改造方面的投入从不吝啬,他在纽约的一个画廊便出自美籍华人建筑师贝聿铭之手。格鲁克曼在建筑界也颇富盛名,曾设计美国匹兹堡的安迪.沃霍尔美术馆。
“798艺术区已经有200多家画廊了,比纽约画廊聚集地切尔西地区大10倍多。”在格林顺看来,佩斯北京所在的798艺术区与纽约的切尔西艺术区极为相似。
据统计,截至2007年底,北京的798艺术区、环铁艺术区、酒厂、草场地等艺术区,分布着来自17个国家和地区的67家专业外资画廊。佩斯北京不是本土化的画廊,而是被看做佩斯.威登斯坦画廊连接西方与亚洲的枢纽,推动亚洲当代艺术的发展,并连通中国、亚洲和国际艺术市场。
作为当代美国最为成功的画廊之一,佩斯.威登斯坦画廊被市场人士称作画廊业的大型跨国公司。在其代理的60多位艺术家中,20世纪各个艺术门类响当当的大师比比皆是。如,欧普艺术(OP Art)创始人约瑟夫.亚伯斯(Josef Albers),西方现代雕塑发展中承前启后的雕塑家卡尔德(Alexander Calder)等。这个长长的名单中的艺术家们,大多与佩斯有着几十年的交情,中国艺术家张洹和张晓刚排在最后,他们只是佩斯在中国寻找到的第一批艺术家伙伴。
2008年,佩斯北京开幕不久,这家画廊便唱起了“空城计”。不远处,曾经在2007年高调登陆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正被“出售”传闻 萦绕。还未满月的佩斯北京因经济危机而夭折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2009年,佩斯北京归来,张晓刚的大型个展令传言不攻自破。展览开幕前的发布会上,当记者问到格林顺为何会选择与张晓刚合作时,这位中国最当红的艺术家笑得有些拘谨。
“他的作品历史感很强……” 格林顺的目光在张晓刚身上停留片刻,便滔滔不绝地给出了答案。
在北京的一个展览上,格林顺曾经看到过一位20岁左右中国姑娘的影像作品,赞不绝口。“影像的创作其实非常困难,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好的设备,但是不一定能做出好的影像作品来。但她的作品美丽而充满诗意,” 格林顺说:“这是我们要来中国的原因,这里很新鲜,很纯净。”
“有趣的艺术作品通常出现在战争或动乱之后,比如战后的重建让新一代的德国艺术家可以重新思考一些东西,而不是引用传统。同样的,美国正是在二战之后出现了令人感兴趣的艺术。中国正在从文化大革命中复苏,成为那些非常有兴趣的艺术的诞生地,”他说:“当毕加索发现非洲艺术的时候,他可以看到自己可以用来进行艺术创作的东西。中国艺术家也是一样,他们纵览了所有的风格,博采众长之后,形成一种非常个人的、不为人熟悉的风格。”
五十年前,纽约和美国的变化,让格林顺觉得世界艺术中心很快会从巴黎转移到纽约,于是开创了佩斯画廊,当时他22岁;很快,他从波士顿搬迁至纽约。近些年,安尼频繁地到北京。中国的变化,让他联想到1960年代的纽约,他觉得北京肯定会成为下一个世界艺术中心。
为佩斯画廊帝国迈出海外扩张第一步时,格林顺已经年过花甲。
与安迪.沃霍尔擦肩而过
这一次,格林顺不会为错失中国当代艺术家机遇而扼腕;半个世纪前,他却因与一批优秀艺术家擦肩而过而抱憾至今。
佩斯画廊,源自于格林顺父亲的名字。在安尼还在读书时,父亲就已经去世了;假期里,他常常要打工补贴家用。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格林顺与母亲、哥哥走在波士顿街头,发现两边有不少空的店铺,“我想在这里开间画廊,世界上最好的画廊。”突然间,他转过身这样对哥哥说。
从波士顿大学毕业不久,哥哥终于借给他2400美元,佩斯画廊诞生了。格林顺清楚地记得,第一个展览是一群本地学生和老师的群展,他和太太原本就各自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每个艺术家又有很多朋友,初出茅庐的佩斯画廊拥有第一个盛大的开幕式,却没有卖出任何一件作品。
一个月之后,上课回来的格林顺发现,有件雕塑不见了,那是任教于哈佛大学的意大利雕塑艺术家米尔高(Mirko Basaldella)的作品。帮忙照看画廊的母亲说,有个人对它很有感觉,她就让买主拿回去试试。“天哪,他是谁啊?”安尼对自己的第一位买家一无所知。1500美元的销售额在当时已经算是巨款。后来的五十年,这位买家一直成为了格林顺重要的合作伙伴。
生活在1960年代,格林顺敏感地意识到波普艺术正在纽约流行。创立不久,佩斯画廊就推出过一个叫做“为假日备货”( Stock up for the Holidays)波普艺术展,“波普艺术之父”安迪.沃霍尔参与其中。这个展览因为是纽约之外的第一个波普艺术展写入历史,波士顿的波普艺术家的声誉也得到提升。但保守的波士顿,并非像纽约一样适合波普艺术生长的沃土,格林顺眼睁睁地看着安迪.沃霍尔与纽约的画廊建立了合作关系。
当时,佩斯画廊和纽约有着频繁的联系。为了节省成本,格林顺将作品从波士顿运送到纽约时,安尼经常要紧张地扶着作品,有时候,他扶着的甚至是毕加索的雕塑原作。当安尼为了要不要搬到纽约犹豫不决时,一位住在纽约的父亲的朋友帮他做出了选择。
“你必须要问自己: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从画廊中得到什么。”老者问住在纽约的。
“我想开世界上最好的画廊。”
“搬来纽约吧。”
最终,佩斯画廊从波士顿迁往纽约西区57街。
“搬得还是太晚了,如果佩斯成立在纽约,一定能拥有更多的优秀艺术家。”时至今日,格林顺仍然为此惋惜。
画廊“暗战”几十年
格林顺说,自己有着幸运的职业生涯。
1966年,他见到了心目中的英雄式人物尚.杜布菲(Jean Dubuffet)。当格林顺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视其为偶像。之前,格林顺想见到偶像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虽然介绍他们认识的朋友一再提醒格林顺,不要在这位20世纪的反文化者面前提任何一个艺术家,但杜布菲上来却问他的画廊代理哪些人。于是安尼提到了一些年轻艺术家的名字,其中一位叫做路易斯.内维勒森(Louise Nevelson)的女艺术家。“我喜欢她,喜欢她的作品,她的作品太棒了,我们就谈谈娜她吧!”杜布菲在所有人面前鼓掌。
离开时,格林顺告诉自己:“他是我的了,我成功了!”
1980年代,佩斯画廊迎来空前的繁荣,它的崛起绝非温情和浪漫的过程,幸运也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曾在北京的一次演讲中,美国资深艺术经纪人古尔.约翰斯回顾现代画廊的百年历史提到,玛丽.布恩(Mary Boone)曾用五年的时间把朱利安.施奈贝尔等打造成1980年代新表现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和最抢手的艺术家。而佩斯画廊却通过预付100万美元和一辆配有私人司机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把施奈贝尔从布恩那里挖走了。随后,布恩发现的艺术家们被佩斯画廊用相似的手法相继拉走,布恩的画廊渐渐衰落。
实力稍逊的画廊在培养年轻艺术家时,会显得格外慎重,因为他们很担心这些艺术家一旦小有名气,便会投奔佩斯。多年以前,佩斯画廊年销售额达到了6000万美元。佩斯和高古轩,两个最富有的画廊,代理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艺术家。古尔.约翰斯说:“他们的操作方式更像大型的跨国公司,而不是传统的画廊。”
1993年,佩斯画廊和有着百余年历史的威登斯坦画廊合并。威登斯坦画廊拥有最为丰富的古典大师资源,这个家族曾是毕加索、达利和恩斯特的赞助人,并提升了莫奈、马奈、德加、雷诺阿等人的市场价值;佩斯画廊的强项则在于当代艺术。合并之后,佩斯.威登斯坦画廊,有着雄厚的资金、古往今来的藏品,统治着如今美国的艺术市场,其他画廊再也无法望其项背。
“合并之后,人们还是把佩斯.威登斯坦画廊简单地叫作佩斯画廊,这对你更有利啊。”有人这样戏谑时,格林顺笑着说:“还好他们(威登斯坦画廊)并不介意。”
在欧洲,佩斯.威登斯坦画廊和最富盛名的伦敦白立方画廊有不少合作的艺术家,如美国超写实主义艺术家查克.克洛斯(Chuck Close)。经过安尼.格林顺的推荐,张洹也已经于白立方画廊建立了合作关系,佩斯和白立方分别负责这位中国艺术家在北美和欧洲的推广。
在北京,安尼.格林顺选择与本土的艺术经纪人、北京公社负责人冷林合作。冷林是当代艺术家方力钧的同学,也是张晓刚的经纪人,曾为中国社会研究院的副研究员,也有在国内拍卖公司任职的经历。
作为佩斯画廊的强劲竞争对手,高古轩画廊的创办人莱瑞.高古轩(Larry Gagosian)从来不掩盖自己对于挣大钱的兴趣;作为安尼在欧洲的合作伙伴,白立方画廊主杰.卓普灵(Jay Jopling)在经济危机时也有着上亿英镑的资产。
对于记者提出的“赚钱”的问题,格林顺摇了摇头,笑得有些狡黠,回答这个问题时,马上又变得严肃。“我们那个时候和现在不同,这可能是年轻的经纪人们所不了解的。我们处于艺术世界中,是因为想要那种沉浸于艺术的生活方式,这与赚钱无关。我没有所谓的画廊战略,只是希望收益能够支付日常开销,有足够的钱送我的孩子去读书,我从没有想过成为一个富有的艺术品商人。”
“温情”的“视觉人”
两年前的春天,快递员敲响了张晓刚工作室的门,进门便说:“这盆花是一位先生送给你的”。满头雾水的艺术家接过水仙花,翻开卡片,才发现营造温馨浪漫的竟然是佩斯画廊的老板。之前一天,艺术家和画廊老板刚刚认识。
在张洹眼中,安尼.格林顺早已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兄弟”。今年12月,他的又一个大型个展将在佩斯.威登斯坦画廊纽约推出,格林顺为展览设计了一个卷轴式的画册。张洹说:“他自认为这个是个很妙的主意,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卷轴,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一定不能用。”不久前,远纽约的“兄弟”称,又有了更绝的想法,但要暂时保密,开幕时给上海来的“兄弟”一个惊喜。
伴随当代艺术一路走过,安尼.格林顿总是和艺术家们“合作到底”。一位艺术家说:“他是艺术家们一生的朋友,相互之间的合作甚至不需要合同,全凭默契和信任,直到很多艺术家故世,安尼会为他们安排追悼会,走完最后一程。”
张洹和张晓刚都已经拥有一定的知名度与市场行情,在他们看来,跟佩斯.威登斯坦画廊画廊合作,并非为了增加销售额。佩斯.威登斯坦画廊与蓬皮杜艺术中心、古根海姆等一流美术馆的合作关系,会将他们推到更高的展览系统和收藏系统,从而建立更高的艺术史的地位。
实际上,这些艺术家在佩斯.威登斯坦画廊举行的展览,所有作品都会在开幕式上便以高价销售一空。
除了是艺术经纪人,安尼.格林顺还是电影人。
1980年代早期,安尼.格林顺在朋友罗伯特.本顿(Robert Benton)的电影《夜深人静》(Still of the Night)中扮演一个拍卖竞标人,在影片中需要参与“竞拍”的那幅绘画,正是一幅他自己借给剧组的。
第一次“触电”之后,格林顺兴奋地宣布,自己突然间对电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92年,53岁的安尼读到了《曼波歌王》(The Mambo Kings),他知道自己做导演的时刻来临了。
此后,他花费在卖艺术品的时间,与花费在电影上的时间比例发生了变化。《雾锁危情》(Gorillas in the Mist)和《好母亲》 (The Good Mother)等影片接踵而至。“我是一个视觉人。”格利姆彻说。无论是导演还是制片人,他相信有艺术美感的眼睛会给影片带来特殊的印记。
2007年,佩斯画廊有史以来耗资最为巨大的展览——“毕加索,布拉克和立体主义的早期电影”在57街的画廊举行。展出的40幅绘画、拼贴画等作品都不出售,它们来自个人收藏和世界各地重要的美术馆、博物馆。为了借展布拉格博物馆中一幅毕加索作品,格里姆彻先生甚至抵押了他拥有的一幅1951年的杰克逊.波拉克(Jackson Pollock,为美国抽象表现主义代表艺术家)作品。格林顺把这个展览视作他所从事的两个领域的一种理想组合,“在这方面我认为我有与众不同的优势。”坐在被艺术品和电影海报所包围的办公室里,格林顺如是说。
凑巧的是,近年来,高古轩画廊正在争夺有钱好莱坞演员、导演和代理人等资源,这些人突然开始购买昂贵的艺术品。好莱坞巨头戴维.格芬(David Geffen)是位大收藏家 ,他在1980年代以10亿美元卖掉了他的录音公司,花了大约1亿2千万美元来收藏最优秀和最昂贵的战后艺术。
电影还是艺术品的收益更大?对于《外滩画报》记者的这个问题,格林顺避而不答。一位国内的年轻艺术从业者曾受邀到他家中吃饭,他被房子里到处可见的绘画、雕塑和小型装置深深震撼了。尚.杜布菲等大师的代表作品,有着动辄千万美元的身价,他说:“真没想到这些博物馆典藏级的作品,竟然能摆在私人家中!”他不敢想象,在安尼.格林顺的仓库里,还有多少艺术品。
“艺术不是一种投资”
B=外滩画报
A=安尼.格林顺(Arne Glimcher)
B:你本人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浓厚兴趣,促成了佩斯北京的到来?
A:从我还是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生开始,我就对于中国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也是我对中国当代艺术感兴趣的原因。20世纪70年代,我开始研究中国古代文物,正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强烈好奇,1985年,我因为一部电影的机缘第一次来到中国,并进行了实地考察。90年代中期,我开始收藏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在北京开设分支机构主要是我的主张。作为一个艺术品经纪人,我认为,目前世界上最有趣的一些艺术品来自于中国,因为中国是一个非常有活力又有新气象的国家,拥有中国的艺术家对佩斯.威登斯坦画廊来说非常重要。
B:在经济危机中,纽约很多经营中国当代艺术的画廊经营不善或是倒闭,佩斯北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面临金融环境和中国当代艺术本身泡沫的困扰?
A:经济危机总会过去的,世界会恢复原来的模样。我没有时间来想金融危机的事,需要做的是考虑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下一个要展览是什么,还要寻找最好的艺术品……
全世界范围内都有艺术品市场泡沫,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泡沫期”,这不会让我感到害怕。当然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曾经的确有些可笑,但现在正逐步走向正常的轨道。
B:佩斯.威登斯坦画廊早在2008年8月就举行了开幕展,停顿了一年多之后,才重新开张。这跟经济危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A:2008年8月份佩斯北京开张时,时间太过仓促,空调系统都是临时的,需要重新修整,这意味着把全部的地板都拆开。贯穿过去一年的内部整修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和经济危机无关。
B:金融危机前,艺术市场本身存在哪些问题?
A:金融危机是一个跨行业,跨文化的危机,不只表现在艺术的领域。现在一些新的收藏家介入了艺术市场的领域,美国和中国都一样,他们大多是交易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艺术就成为了商品。因此,争论的焦点便是谁会成为下一个世界级大师?事实上,不是每年都会有一个艺术大师“模范”出现。
年轻艺术家在画廊里做展览,假如15件作品有40个买家争抢的话价格肯定会直线上升。交易商是很没有逻辑的,他们所操作的作品的价格是随时变化的,可能周周都变,也可能是两个月一变。艺术不是一种投资,如果你想把作品放在家中欣赏其中的美,那么就买吧,如果你把这当成一种投资,一种商品,还是投身股市吧。
B:相对于远在美国的几个空间,佩斯北京未来的计划有何不同?
A:四年前,我动身来到北京,开始筹建佩斯北京,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更多优秀的艺术家。另一方面,北京也是亚洲艺术最大的集中地,也是佩斯在亚洲的根据地,我们没有其它的选择。
佩斯.威登斯坦画廊今年是佩斯画廊成立的50周年。在我们画廊,很多20世纪欧洲和美国艺术大师的作品,如朱利安.施纳贝尔(Julian Schnabel)、查克.克洛斯(Chuck Close),吉姆.戴恩(Jim Dine),伊丽莎白.默里(Elizabeth Murray)。我们希望在北京的佩斯画廊能够让他们的作品有更多的机会与中国艺术爱好者见面。
佩斯北京将会展示对于中国和世界观来说都同样有意义的重要作品。对于美国和欧洲的画家来说,有一个在中国展览的机会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因为很多人的作品之前没有在中国展出过。在纽约的佩斯.威尔顿斯坦展出的艺术家也会在佩斯北京展出,但是计划不会仅仅限于我们在纽约展出的西方艺术家。
B:佩斯北京是世界上建立的唯一一个分店么?佩斯威尔顿斯坦如何同欧洲和其他地区合作呢?
A:我们在纽约有三家画廊,切西尔艺术区有两家,纽约市中心的57大街有一家,但佩斯北京是在美国以外建立的第一个佩斯的分店;佩斯.威尔顿斯坦所展示的艺术家在博物馆和其他的画廊有更多展览,通过支持我们艺术家的这种方式,和很多国际艺术团体都有持续的合作。
B:作为一位有五十多年资历的艺术品经纪人,在挑选艺术家时,直观的感受会左右你吗?
A:感觉确实很重要。就像几年前佩斯北京还在筹划阶段时,我来到这里,就强烈感觉到这里一定就有我要的艺术家。感性的认识往往是第一反应,后来才慢慢回归理性。
艺术家们都致力于表达自己的世界,都沉浸于解释历史,或是远古时代,或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甚至是解释这个世界的内涵。所以,每个艺术家都是与众不同的,艺术家的不同之处很难用语言来表达。
B:张晓刚和张洹是目前佩斯.威登斯坦画廊合作的两位中国艺术家,为什么会选择他们?
A:张晓刚的作品充满了感情,有种失落和悲剧的力量,强烈的美感蕴藏于悲剧之中。美国抽象派画家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只对表达最深切的悲哀感兴趣,他认为只有悲剧的艺术才是高雅的艺术。张晓刚和他有些相似。
张洹是国际上最为卓越的艺术家之一,他在行为、绘画、雕塑、电影、摄影以及其他领域都有所创新,打破了媒材的界限。
不能说是佩斯.威登斯坦画廊选择了他们,而是这两位艺术家同意了和我们合作的提议。合作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做的只是向艺术家发出邀请,然后等艺术家的回应。艺术家永远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艺术品经纪人。我在这个领域的所有成绩,都要归功于愿意和我合作的那些艺术家。
B:我听说你和中国的一些画家没有签订合同,仅仅因为他们信赖你,你怎么确保合作的愉快?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参与画廊的经营,你认为这种信任还会持续么?
A:佩斯和画家们没有正式的合同,但是展示他们的作品,并借此加深彼此的关系和互相之间的尊重,这是我的荣幸。只要佩斯的员工继续用谦恭有礼又充满专业性的服务来支持画家以提高他们的声望和事业,他们对于佩斯画廊的信心就会继续。而我们所做的,是长期支持和经营艺术家。
B:你私人会收藏哪些艺术家的作品?你会挑选谁的作品,挂在你的客厅里?
A:艺术是一种很特别很神奇的东西,什么样的艺术家我都很喜欢。我收藏得很广,从抽象派的到张晓刚都有收藏,而且是不分国界的。我不方便说我家里具体保存有哪些艺术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有几幅中国艺术家的作品。
B:除了艺术经纪人之外,你还有电影导演、制片人等多种身份,哪一种工作更赚钱?
A:我最近刚刚完成了一部纪录片,说的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电影院的产生以及对于影像的影响,预计明年2月在纽约开播。我不太考虑赚钱的问题,我只考虑自己的兴趣,什么样的工作能给我带来愉快的心境。事实上,画廊能让我感到开心快乐,从长远来看,也赚到了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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