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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难:信任
石咏琦
初到北京的时候,有位久居大陆的台湾学长笑着跟我说,你到街上买东西,千万要自己挑,否则卖东西的会把摊子上最差的都放在你的兜里。这话我有点不信,试了几次,虽然没把最烂的给我,但是秤显然是不足的多。怪不得菜市里还摆着个「公秤」,可能很多人吃了亏,一状告上法院。现在干脆弄个「公的」,看你们还吵不吵?
我肯定不吵。因为我脑子不好,算数又差,这样计较我自己都会晕,干脆装傻算了,活的还乐呵一点。得着咱们台湾同胞们可就不干,无论是哪家媒体, 只要是大陆出现一点点偷斤减两的事,就会闹的满城风雨。所以, 我只要一回北京, 老公肯定连牙膏都给我装着,因为「大陆的牙膏不可靠」。
牙膏不可靠?那甚么可靠?九月份我陪凤姊去趟天津,回京前买了包著名的大麻花,连吃了五天,第六天夜里居然头晕站不起来,吓的我赶紧扔了。过了24小时胃里全空,也就没事。说实在的, 这也够邪门的,连麻花也会中毒,就别提其它的东西:超市买的八宝米,生的,过两天居然生蛆;枸杞子,还会发霉。更别提台湾人念兹在兹的「黑心猪肉」「黑心奶粉」了。
一点小钱,罢了!这些人赚点「黑心钱」也不容易。更糟的是,明知故犯的人何其多?我去贵阳上课, 回京以后居然收不到课酬, 原来培训单位认为我在上课期间公布自己的QQ号,有「通匪」之嫌──表示我将来要与客户直接往来,这就违反合约不给钱。在台湾没听过这个,没事我还从北京飞到贵州跟您抢生意?也太抬举我了吧!更可恶的是有个昆明的单位说是要买我家那口子的发明专利,等我们到那去,合同也签了,礼也送了,回台之后才知道是「假合约」「真诈财」。这种案例台湾发明人协会已经接到很多。
凤凰卫视两年前让我去『诚信』这个节目当嘉宾, 我曾经讲过一个真实故事。有个台中的企业叫做兴农,他们有天接到电话说,一个家庭主妇炒菜时后不慎失火,对方硬是说使用兴农的PE保鲜膜铺在炉台上, 因而引起火灾,诉求赔偿。兴农立马派公司高级业务经理去处理, 而且道歉赔偿了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该赔。企业的形象和信用要做到这个程度, 才能百年长青。
小贪,渐渐成了大贪。小私心,结果成了大私欲。这颗心影响到那颗心,所以一朝被蛇咬,大家都怕到。每人都会先想想为甚么?然后再决定,怎么做。比方说我前两天心血来潮要请学生到家里吃火锅,就有人问:为甚么?老师会不会有甚么目的?还是当天有甚么庆祝?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请客?于是,有些事成了可做不可说;有些事,成了可说不可做。
也就由于这种问号特别多,中国人很自然的先说「不」,再说「Yes」。如果公司要用一个新人,招考的时候,新人会说:请问要加班吗?公司一定说,通常情形下不用;特殊情形下难免。新人很高兴上班了,不到一周就开始加班,从此就很少遇见「特殊情形」。中国老板口口声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报到的时候,表格无比详尽,祖宗八代都要交代清楚,有的还要「人保」,这是为了啥?
有心人用这个「信任」危机也会耍点花样。有个学生头一次跟我见面, 我问她哪个学校毕业的,她说大学是浙大,研究所是北大的。过一阵子我又遇见她,她说是大学念北大,研究所念浙大。这就奇怪了?自己一共念了两个学校还会颠三倒四,到底真的还是假的?连学生都这样,就别提老师的论文都是「剪下」「黏贴」就成了博士、教授和专家学者。
有一天,有个培训公司拿了个课纲问我会不会讲这个?我看了哈哈大笑,那个课纲根本就是我写的,不知哪位仁兄仁姐冒用贴在他们的网站上,又传到我手上,嘿嘿!这种山寨未免也太懒, 好歹您也换几个字。从此我干脆每个案子都从写一次课纲,这样一种课程可能有八个版本,让山寨慢慢抄吧!看看猴子精明,还是如来佛厉害。
以前我的老东家活着的时候, 在黑龙江设乳品厂。投产以后, 发现生乳量不足, 于是老板问为甚么?才知道,上报的乳牛头数是虚的。比方说,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该地有三十万头牛,事实上只有三万头牛,当然原料供应不上,厂子赔钱就关门大吉,我的老板过两年活活给气死了,白遭害一条命,真是冤枉。最近某地抽奖,据说那个天文数字,也有嫌疑,这话不好说。
怎么相信?怎么怀疑?是个难题。在中国,特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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