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医院治死教授”的根源和忧虑

49岁的北大医学教授熊卓为，因为许多人为原因生命终结在北大第一医院里。造成这一后果的主要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有熊教授本身不应该接受手术却被推上手术台，也有可能出现术后并发症肺栓塞后医护人员处置不当，出现险情又粗暴抢救以至其多脏器严重受损。但是现在，不管是死者家属，还是媒体、公众，却更多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当时参加抢救的三名在校医科学生身上，看他们当时是否有行医资质，是否非法行医。

如今可以认定的是，北大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失造成熊卓为死亡的损害后果，至于说于峥嵘等三人当时没有行医资质是不是造成熊卓为教授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有待进一步判定。虽然医学专业的学生从临床实习开始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从事相应的医疗活动是合理合法的，但是借助于这一热点事件，我们确有必要好好反思一下如今的医科学生教育，认清医院对没有行医资质的实习生、外地医院来的进修医生的管理所存在的诸多问题，以期减少乃至根除因之造成的医疗事故。

要说明白这个问题，先要从十多年来医学院校的一再扩招说起。我毕业于一所地方医学院校，我们这一级医学专业学生的招生人数，比上一级翻了一番还多，而一位九十年代毕业于我们学校的医生则告诉我们，他们那时候全校的学生总数，也不及现在一个临床医学专业学生的半数人多。学生人数的激增导致专业课只能上大课，两百三十多人挤在一个阶梯教室里，老师上课来下课走，师生间很少有交流的机会，几年下来学生熟悉的老师没有几个。上解剖课尸体标本不够用，只能十几个人围着一具尸体标本。

医学是经验学科，不但要靠自己勤学苦练，多积累，多动手，更要有上级医师指导传授经验，在实践中增强临床技能。可是等到临床实习来到医院里，因为实习医生太多，医院无法让他们获得足够的临床实践的机会。带实习医生是一件出力难获益的苦差事，临床医生本来工作任务就很繁重，就难以在临床教学上尽心尽力。再加上近年来医疗纠纷频仍，患者及其家属对实习医生难认可，进一步加大了实习医生临床实践的难度。所以，要说中国现在的临床医学毕业生和刚走上临床工作岗位的年轻医生总体动手能力差，并不过分。即便他们都能顺利通过相关考试获得行医资质，也难保患者就能得到优质的医疗服务，患者依然要承担较大的医疗风险。

不只一位同学告诉我，如果他所在的医院里的研究生、进修医生、实习生同时罢工，医院将无法正常运转。事实上，在全国范围内的许多知名大医院，最脏最累的的活都是由处于医疗行业金字塔底端的住院医生、研究生、进修医生、实习生来承担的，虽然按规定这些在医院里没有行医资质或刚刚获得行医资质的医疗活动从事者很难做到独自行医不出错，但是事实上上级医师在许多时候却无暇对他们进行指导，即便必要的医嘱签字也往往被省去。此次北大医院被央视曝光违反医院规定未请示上级医师而擅自开具处方，是个人行为但不是个别行为，有一定临床经验、能够被带教医生放开手独自坐诊的学生比比皆是，这些均说明医院临床教育的混乱，也说明带教医生更多地忙碌于教学以外的事情，而无暇顾及自己负责的学生。

医学毕业生人数的疯长和医院对前来学习进修的外地医生的多取少给、放任自流，直接导致医学毕业生整体临床水平的下降和责任心不强，为医疗事故的多发埋下隐患。医生的服务对象是人，不管是技术不过硬还是责任心不够强，都可能对患者的生命安全带来伤害。试想，如果对熊卓为教授进行诊治的医生医术高超又谨慎细致、一丝不苟，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三位参加抢救的医学生是否有行医资质倒在其次。

尤为让我担心的是，经过媒体对熊卓为教授死在自家医院事件的广泛报道，会使公众更加排斥刚入行的年轻医务工作者，使得他们的临床实践空间进一步缩小，更得不到锻炼提高的机会，这势必影响到我国整体医疗水平的提高，恶性循环，患者更难获得优质的医疗救护。

最好的危机公关，不是再遮盖隐瞒已经病入骨髓的痼疾，而是痛下决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唯希望，经过这一次信任危机，不管是医学教育者还是医院临床工作者都能清醒认识到当下的问题，积极寻找解决办法，不让悲剧一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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