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06 05: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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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霜风,冷月初斜。清晨独上皇家山,为预备下一场主日证道。秋阳灿烂,仿佛聚焦在最后的晚餐。一夜之间,已然万木凋零,遥想东风夜放花千树,奈何昨夜西风凋碧树,梦断,梦断。马路上随处聚集着很多落叶,像一群天真无罪的孩子,追逐了车尾卷起的旋风东奔西跑。远望大教堂巍峨于草木之巅,不禁感慨:“这是何等的石头,何等的殿宇”。旋即响起耶稣的话:“你看见这大殿宇吗?将来在这里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不被拆毁了”。这世界是这大城,是这圣殿。我自己就是这殿宇。刻骨铭心的乡愁,痛不欲生的伤,魂绕梦牵的爱,2009年,在我里面已经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不被拆毁了。你,正如这漫天的落叶,我伸手去拦阻你,已是覆水难收。我的世界开始落叶,漫天飞舞。所谓悲剧,是目击下落却无能为力。神呼召我,吩咐我像秋天一死去,落下,365天的追赶世界的下落,要死在世界的前面。今年我要看着你衰老在我的台阶下,慢慢腐烂。我的秋天盛开着很多鲜艳欲滴的果子,为野兽和冬雪的牺牲。我的果子从来不设防,痴迷木秀于林的人生理想。从我出生以前,我被恩赐了一种缺陷,亲爱的,我不屑保护自己。这是我从上面领受的荣耀,慷慨信靠在秋尽时节,视死如归。你是我秋天最后的一片叶子,我也是。今夜,有一场更大的风雨。——任不寐2009年11月5日
…………
补记
消失在2009年的四个女孩儿
第一个叫邓玉娇,是湖北的,一个宾馆的服务员,被奸未遂。第二个叫李蕊蕊,安徽的女大学生,在北京一家宾馆被奸污,不知所踪。第三位叫陈艳,云南昆明的小学生;被指控卖淫。第四位我还不知道名字,她是一位“卖淫女”;河南有一个光头,抓起她的头发,要把她的脸给全世界看——她被供认一天接客26人次。但不知道什么原因,2009年11月3日,几乎一夜之间,关于她的报道和讨论都消失了。世界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了。由于同样的原因,另外三个女孩儿也被淹没在暮秋的肃杀之中。其实就在前两天,北京一家报纸还报道说,李蕊蕊的案件正在不公开审理中,接下来就没入不空开报道的若无其事之中了。这并不凄美,只是苍凉。
我常常望着“祖国”每天都在崛起的大楼发呆,也因北京的朋友告诉我“我们自信了”无言以对。这不仅因为每天都在枯萎的土地与河流,每天都在发黑的天空和草原。我只是在想象这些女孩儿如今在什么地方,她们的一生是否将压在某幢大楼的石头下面,再也无法生长。她们最后当着我的面——我不幸和她们生于同样一个时代——变成一株青草或荆棘,不依不饶地向我和风讲诉着她们的前生。记得前不久有一张千百万人组成的笑脸的宣传画,还有漫天遍地的机械、器具与口号。为强大而兴奋的潮流,也淋湿了我一位朋友的父母。四个人和十几亿是不能对比的,四个人在我们接受的教育文化中,接近于零。意识形态和恐惧又上来,把她们踩成负数。她们是我们和谐和幸福需要付出的代价;生命下贱为代价这样的概念,这是“人民”领受的正义。只是自从我信基督以来,我总追随着耶稣寻找一只羊,撇下九十九只羊在安全地带的画面。上帝的数学和我们不同,我们因此被审判。
不过今天我只为一篇“来稿照登”点燃一支蜡烛,为我能够如此准确预言它的命运充满了悲怆。我在信息时代见证了比信息本身更强大的力量,那种一夜之间可以消灭信息的二万万马军。这也是法老十次变本加厉心硬的故事。我们被告知了这故事唯一的结局。更具体地说,这篇文字的壮烈源于我对最近光头现象的预言密切相关。由于有了前三次的经验,傻子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之所以要点燃烛光,也不仅仅是为了悼念。我要照耀前面的冬夜,因为即将有更多的女孩,按同样的姿势,被拉出来示众,然后活埋。我要凝固在国家铁拳之下、在曝光和掩埋之间,那种永远不能模糊的表情:恐惧、绝望、羞辱和万念俱灰。那是中国母亲、妻子和女儿的表情。诸位,冬天即将到来了,一切指望和喧嚣都将沉寂。当我们被剥夺了一切叶子之后,我们仅剩一项权利:落下,与这个夏天一同死亡。
任不寐2009年11月6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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