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装疯”　日本“卖傻”

——日美“普天间问题”之争

　　日美关系将如何发展？这一问题正面临着战后罕见的危机。

　　美国时隔８年，日本时隔５４年，政权又双双回到了“民主党”的手里。当然５４年前的“日本民主党”总裁，虽是现任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的祖父鸠山一郎，但彼“民主党”非此“民主党”也——１９５５年与自由党联合成了自由民主党（鸠山一郎任为首任总裁），执日本政治之牛耳达五十年以上。

　　鸠山由纪夫正是从他爷爷创建的自民党手中，夺得政权。但太平洋对岸的奥巴马民主党政权并不认可这位日本“堂兄弟”。美国媒体先行一步：《纽约时报》八月二十七日在电子版上，片面摘登鸠山在日本杂志《Voice》八月号上的文章，突出报道，鸠山指责日本长年来一直被美国主导的以全球化为名义的市场原教旨主义弄得颠三倒四；提出构筑“东亚共同体”；企图在政治、经济方面维持日本在中美两国之间的独立，云云。开始煽动对鸠山由纪夫的戒心。对于提出要建立“紧密、对等的日美关系”的鸠山民主党，白宫在日本民主党大选获胜后的祝贺声明中，也只谈“紧密”，不提“对等”。

　　日本民主党政权成立后，美国国防部长盖茨于10月20-21日的日本之行，与其说是宣告了美日两个民主党政权似是而非的“蜜月”结束，还不如说就是来给鸠山下“最后通牒”的。他强硬表明：对于普天间基地的转移问题，按照美日双方已经达成的协议执行，是“唯一的道路，没有替代案”。

　　这是因为日本民主党接替政权后，防卫大臣、外务大臣就开始表示要重新考虑普天间基地的搬迁问题：或搬到日本本土，或干脆迁出日本。

　　普天间基地因地处冲绳宜野湾市中心，周围紧邻居民区，多年来直接威胁居民日常生活，造成了很多生命财产的损失。日美双方自1996年开始协商基地归还，一直拖到2006年，才总算最后决定，到2014年为止，在名护市边野古原有的美军基地“Schwab营”所在的海岸，填海修建两条跑道，将普天间基地搬迁至此，同时从普天间撤出八千海军陆战队到关岛。

　　由于冲绳县居民多数要求将普天间基地彻底搬出冲绳。但因美军驻防，有利于地方经济，县知事、（名护市）市长都在一定程度上同意基地续存。鸠山民主党一直是倾向于将普天间基地搬出冲绳的。鸠山首相曾经想把普天间问题拖一拖。就任后访美时见到奥巴马也没敢直接提起。想等明年一月份名护市长的改选结果，打民意牌：如果是续存派当选，就藉此改变民主党初衷；如果反对派当选，再以“民意”为根据，与美国交涉。

可是美国心里有数：普天间问题不能让。要推翻日美政府间已达成的协议，在基地问题上“动土”，就超出美国的忍耐限度了。盖茨不理会日本外相冈田在普天间问题上“希望理解（日本国内）困难的政治状况”的恳求，并在记者会上公然表明：普天间基地转移是（全球）美军重组计划的关键，不转移就没有（八千海军陆战队）向关岛的转移，没有向关岛的转移，驻冲绳美军的缩编和（占用）土地的归还……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

　　到访的美国高官如此不给日本政府面子，是笔者滞日二十多年来所未见。紧接盖茨到访的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克·马伦以及驻日大使鲁斯也都直言不讳：普天间基地的转移是“美军全球重组的绝对必要条件”；“无意给日本规定时间，但是驻冲绳海军陆战队已经开始向关岛转移，重要的是不使计划延迟。”

在此高压之下，日本外相、防相已经相继表示：普天间基地转移岛外、国外，都不现实。只剩下在冲绳岛岛内解决一条路。其实，在岛内解决，还有一条“秘计”——将普天间与另一个基地嘉手纳合并。但这又不是美国所可能接受的。

美国明白，鸠山政权一个劲儿地要“脱美入亚”，但是日本至今对于历史问题的反省，以及过度地加强军事力量，使以中国等亚洲诸国，并不一定是举双手欢迎日本“入亚”，反而可能希望美国继续保持对日本在某种程度上的控制。

　　10月16日开始，在鸠山民主党新政权下举行首次 “临时国会”。各党对鸠山政权的质询重点是日美关系。尤其是在普天间基地问题上内阁成员见解的不一致。鸠山表明，要调查迄今为止的经纬，最后由自己作出决定。外相冈田想访美与希拉里就此进行磋商，碰了个软钉子——说是日程调整不济，被取消了。

　　这样，问题很可能就要拖到奥巴马总统预定与11月12日访日之时才能有个分晓。但是，鸠山不但还说不着急，奥巴马访日不一定是问题解决的期限，还“变本加厉”地提出，要全面考虑如何改变迄今为止的日美关系。

　　这种罕见的日美“冲突”，使人感到，日本和美国很可能将进入一场外交战。战后多年来被美国蹂躏得遍体鳞伤的日本人的“人格”、“国格”，或许能迎来一个治愈的机会。但同时又让人疑惑，在日本遍布美军，又被置于核保护伞之下的大前提下，美国能否真正允许一个唯一进攻过自己领土的国家，就此摆脱控制？

　　眼前两方的招数，好像是一个装疯——故意显得怒气冲天，要压日本就范；一个卖傻——你不想听的我偏要说，目的就是“拖”。日本人在问题得不到解决时，“拖”是一个绝招。这倒不一定是有意而为，是日本人的民族性使然。性急的山姆大叔，不一定拖得过日本人。万一国际局势面临重大关头，急需日本的帮助，普天间问题作为交换筹码，遂了鸠山政权的愿也未可知。

　　同时，被认为是“理想主义者”的奥巴马，至今对普天间问题未有明确表态。首次访问日本，再语惊四座，为“和平奖”添些彩也也未可知。

（刊《国际先驱导报》2009-11-05第４版《日美为冲绳基地“装疯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