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五   章

    【原文】

    古之善爲道者[1]，微妙玄通[2]，深不可識[3]。夫唯不可識，故強爲之容[4]：豫兮若冬涉川[5]，猶兮若畏四鄰[6]，儼兮其若客[7]，渙釋兮若冰之[8]，敦兮其若樸[9]，曠兮其若穀[10]，混兮其若濁[11]。孰能晦以理之徐明[12]？孰能濁以靜之徐清[13]？孰能安以動之徐生[14]？保此道者不欲盈[15]。夫唯不盈，故能敝而新成[16]。

    【注釋】

    [1]善爲道者：指見道之人因親身體驗了道，明瞭大道真諦，世出世間皆精明要理，通達世法與出世法，能善巧方便，通達“不言之教”，不管他行、住、坐、臥、喜怒哀樂只乃隨衆順時而已，心實如如未動，這樣的人可整日沈默不語，盡在道中，也可整日滔滔不絕，但卻未曾離開過道。這樣的人稱爲善爲道者。

    [2]微妙玄通：道是不可思議的，善爲道者自然善於息心滅念，不思議，時時與自心妙道合一，這就是微妙玄通，也可稱爲天人合一。

    [3]深不可識：即深不可測。深不可識是指已見道（明心見性）的人在修道人中深不可測，非是對世俗之人而言；修行人中就是有神通，有他心通的人也無法探測已見道之人到底有多高深，因為已見道之人隨時可以保持心中無念，回歸於清凈心，心中無念他心通無法探測。所以有神通之人也無法知道見道之人到底有多高深。

    [4]容：表述外貌。

    [5]豫：猶豫，舉棋不定。這裡是指得道之人在人我是非面前在外表上好像沒有主見，隨大眾說了算。什麽事都猶豫不決，如履薄冰。

    [6]猶：遲疑。與豫同義，猶豫不定。

    [7]儼兮其若客：儼然就象匆匆過客。

      [8]渙兮若冰之釋：渙然得就象冰雪消融。這裡指得道之人有一顆謙和柔軟的心，對任何人都不會去疑虑和戒備。這樣人的心對世人完全不設防。這就是渙然冰釋。

    [9]敦兮其若樸：敦厚得過於老實，世人就是這樣看純樸的。

    [10]曠兮其若穀：心量廣大得就象無邊空曠的虛穀，什麽都能裝，什麽都能容，裝進去了也化為烏有。

    [11]混兮其若濁：不分是與非，什麽事也不去甄別好壞，就象混濁不清似的。

    [12]孰能晦以理之徐明：誰能把看上去如此不辨是非的人施之以理，使他漸漸明辨是非，明瞭事理呢？

    [13]孰能濁以靜之徐清：誰能把看上去如此渾濁糊塗的人施之以靜，使他漸漸頭腦清楚起來呢？

    [14]孰能安以動之徐生：誰能把如此心靜的人安之以動，使他靜如止水的心生出念頭來呢？

    [15]保此道者不欲盈：凡保持這無爲大道的人都不希望心裏充滿念頭。

    [16]夫唯不盈，故能敝而新成：唯有心裏空寂，不被念頭充盈的人，才能保持活潑潑、充滿朝氣的無爲的清淨道體，而不被大道所淘汰。

    【譯文】

    古時候善爲道之見道之人，通達不可思議的微妙大道，這些見道之人的心高深而不可測，就因爲他們的心深不可識，因而這裏只好勉強來形容表述他們的外表是何等狀況：外表看上去他們遇事都猶豫不決，如履薄冰，他們所行都遲疑不定，就象害怕得罪了四鄰，他們一生都儼然象個過路客，有時又渙散得象一付冰雪消融的境況，有時他們又老實敦厚得太過於純樸，他們的心量廣大得就象無邊空曠的虛穀，而他們卻又像是不分是非，不知好歹，什麽事也不去甄別好壞，就象渾濁不清的水似的。誰能把看上去如此晦暗的人施之以理，使他們漸漸能明辨是非、明瞭事理呢？誰能夠把外表看上去如此渾濁糊塗的人施之以靜，使他們漸漸地頭腦清楚起來呢？誰能把如此心靜的人安之以動，使他們那靜如止水的心裏漸漸生出念頭來呢？凡保持這無爲大道的人都不希望清淨的心裏充滿念頭。唯有這心裏空寂，不被念頭充滿，才能保持住那活潑潑、充滿朝氣、欣欣向榮的無爲道體，而不被大道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