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的父亲
父亲是一位朴实无华、沉默寡言的农民,乐于助人,邻里有事,总是喜欢找他商量。父亲从未出过川,一生中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我工作的地方--绵阳。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到县城开会,带回来五尺白底印有蓝色碎花的布,说要给已经是大姑娘的我做一件新衣。在那个穿蓝布的年代,印花布被称作洋布,在乡下很少见,自然乡亲们都围拢来看稀奇,大家都夸说父亲会买东西。最高兴的当然是我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花布,心中洋溢着兴奋和幸福,还略带一点羞涩,我躲在大人身后,不时地偷偷瞟一眼那块花布。
在家里,我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位哥哥,在还没有弟弟和妹妹时,我理所当然成了父母心中的乖乖女,他们对我格外地宠爱,父亲做什么事,总是喜欢带着我。
在农村,每家每户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菜园(自留地),用于种植一家人日常生活所需的蔬菜、瓜果。父亲打理菜园时,我总是喜欢跟在他的后面问长问短,并学着父亲的样子,摘下南瓜的雄性花蕊,然后再把它插在雌蕊上,父亲说:这样可以提高产量。
那个年月,还没有电视,每月一次的电影,成了乡亲们唯一的精神食粮。每逢这时,孩子们像过节一样,天还没黑,就早早地等在了场院的空坝子上。这种坝子,是给队里晾晒粮食、记工分和分配物品等用的,也是乡亲们聚会的场所。天黑后,父亲也会带着我一起到场院凑热闹,我只见眼前是黑压压的人海。老一辈的人都很淳朴,把电影屏幕正面的好位置让给年轻人和远来的乡亲们,他们自己却都坐在屏幕的反面观看,看到的人和物都是反的。我觉得非常有趣、好玩,虽然总在电影还没结束,就因为眼睛疲劳,趴在父亲的怀里睡熟了。
父亲非常勤劳,农活很重。夏天,由于酷热难挡,父亲的背上总是长满了痱子,收工后,我喜欢一边给父亲摇扇子,帮他驱除暑热;一边用小手在父亲的背上寻找亮晶晶的痱子,扣出噼啪声响。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能看到父亲满足的笑意。
农村过年有很多讲究。还没到年关,二老就默默地为每一个儿女准备一身新衣服,备下买小玩意儿的压岁钱,虽然不多,却总能让孩子们兴奋很长一段时间。招待客人用的瓜子,花生等,多是自产,平时不舍得吃留下来的,如果年景好,还会买一点糖果什么的,增加一点喜气。年饭用的猪肉、心、舌等,也是自家产的。年饭中,最叫我难忘的一道菜是整个儿的红亮的大蹄膀,父亲总是把这道菜拨开,将中间大块的瘦肉,放在儿女们的碗里,父亲吃着剩下的肥肉,望着儿女们津津有味的吃相,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十六岁那年,父亲把我送到绵阳的部队,他知道小鸟的羽翼丰满了,是放飞的时候了,同时还放飞了他的理想和期望,为了不辜负父亲,我总是勉励自己,健康生活、积极向上。
父亲离开六年了,每次想起他来,总是叫我心脉阻塞。他给我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阳光、和善、亲切而温馨,忆起父亲,总是忘不了那块白底蓝花的印花布——我一生中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