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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一清早，江蕴走出家门，来到504室门前按门铃：“叮咚！叮咚！叮咚！”
门里传来了开门人的声音：“啥人啊？”
江蕴听出了是曹孟的声音：“哦，曹孟，你回来啦？”
曹孟打开房门，问候：“
江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爸在家里吗？”
曹孟很有礼貌地让开身子，邀请道：“在。
曹公齐支撑着两根拐杖从卧室里艰难地走了出来，感动地说：“
江蕴婉言谢绝：“不坐了，我马上还要赶着去上班呢，走过你家门前，总放心不下你家曹孟，不晓得他昨天晚上回来了没有？现在看见他回来了，我今天去上班，心里就不会七上八下的了。”
曹公齐说：“
“请说。”
“曹孟昨天没有参加中考，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没有其它的办法，看来只有再复读一年了。只要曹孟能够端正学习态度，明年再考，我看还是很有希望的。曹孟，不要自抱自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曹孟，江老师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说了，我还要急着去上班呢。再见！”
“好，谢谢江老师！”
已经很晚了，江文还在专心致志地打电脑……
夏琴芬走过来提醒丈夫：“大作家，好歇息了，7点钟的中央联播新闻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快吃晚饭吧，否则，你就来不及看中央联播新闻啦。”
江文头也没有抬地答应：“好，我这就好了。”
夏琴芬说：“阿文啊，蕴蕴这一次说话倒真是蛮硬气的嘛，眼看他们自己烧了吃，已经有一个礼拜了吧，也不晓得他们吃得怎么样了？”
江文不满意了：“呶，又在杞人忧天了不是？让他们锻炼锻炼，也不要紧啊，怕他们吃了生米饭，来找你麻烦是吗？”
夏琴芬担忧地说：“让他们锻炼锻炼，倒不是不可以，可是龙龙跟着他们吃，我总是心里有一点‘得不动。’”
“你哪一天不担心就好了。”
“好啥呀？”
“白头发就会少长一些出来了。”
“啥？你也嫌我是‘老菜皮’啦？！”
“岂敢岂敢，糟糠之妻不下堂嘛。”
此刻间，江蕴正在厨房里炒菜。
任龙龙在客厅里爬上靠背椅子，伸手抓住一只大头虾就要往嘴巴里放。
任大为上前一把将任龙龙手里的虾子夺了过来：“不许吃，先做作、作业！”
任龙龙对任大为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他很不情愿地打开书包，拿出一本幼儿园里布置的算术题。
任大为板着脸训斥儿子：“头颈极细，专想‘促饥’！动动脑、脑子，不要一门心思，老是专、专在吃上。”
任龙龙在做算术题，嘴里在念念有词：“8 + 3 ＝几，8后面是9，9后面是10，10后面是11，11后面是12……”
看见儿子这么笨拙的计算法，任大为心里的火气不禁一直往上窜，他使劲地打了任龙龙一记后脑勺：“马大哈，题目看、看清楚，到底是几加几？！”
任龙龙嗫嚅道：“是8 + 3。”
任龙龙吼叫起来：“刚才你加几、几啦？动、动脑子！刚刚，你是8 、8+ 4了！重做！”
任龙龙扳着手指头在计算：“8 + 3，8后面是9，9后面是10，10后面是11，等于11。”
任大为气愤地问：“看着我、我的脸，干、干什么？写呀！”
任龙龙把答数写在了本子上。
任大为失意地说：“你们同、同一个班、班级的小朋友，都会做100以内的，加、加法了，可是你这个苯、笨小鬼，连20以内的加、加法还拎不清！人家做50道、道题目，只需要10分、分钟，可是你、你呢？40分钟，还只是做、做了一半！气死我、我了！做呀！看着我干、干什么？不认识我、我呀？！”
江蕴端着一盆红烧肉从厨房里走过来，教训儿子：“他每次一做到算术题目就犯傻了，脑子里简直是一盆浆糊！龙龙，你手上停下来干什么？！做题目是要计算时间的！按照幼儿园的要求，10分钟以内必须完成50道算术题。你不抓紧时间做题目，两只眼睛光朝着我的脸看有什么用？我的脸上又没有题目。真是的，脑子里一点儿时间观念也没有，还傻乎乎地看着我干什么？看题目，6 + 3 = 几？”
任龙龙紧蹙着眉头说：“6 + 3＝几？6后面是7，7后面是8，8后面是9，9后面是10，等于10。”
任大为粗暴地打了任龙龙一记后脑勺：“笨猪猡，你的脑子被枪、枪打过啦！6 + 3，到底是等、等于几？”
任龙龙呆呆地仰望着任大为的脸庞。
眼看着儿子这么大开窍，任大为的心火一下子就窜上去三丈，他一把夺过任龙龙手里的铅笔，一拗两断，然后，他又把一拗两断的笔恶狠狠地扔进了垃圾箱：“不要做、做了，长大了，去扫垃、垃圾去！”
任龙龙哭了。
任龙龙的哭声从楼下传到了楼上，夏琴芬烦躁地说：“龙龙又哭了。这家人家也真是搞不好了，人家夫妻俩个教育孩子，总是一个扮演红面孔角色，一个扮演白面孔角色，而他们俩个呢？简直是孙二娘开店，一个拿刀，一个拿盆，他们是不想让龙龙活下去了！”
江文放下饭碗，安抚老伴道：“阿芬，不要激动，我先下去看看，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琴芬害怕丈夫刚出医院，经不起生气，就抢着说：“阿文，你心脏不好，受不得气，还是让我下去吧。真是前世作孽，我也不晓得前辈子欠下过龙龙什么债，一听到他的哭声，我的心就慌得一个劲地往喉咙口窜！，前世作孽，真是前世作孽啦！”她边说边下了楼梯……
夏琴芬用钥匙打开了502室的防盗门。
江蕴把一大碗蹄膀汤放在桌子上，铁板着脸问夏琴芬：“我们在管教小人，你下来做什么？”
夏琴芬问：“龙龙为啥要哭啦？”
江蕴虎着脸说：“他一哭，你就下来了？！他早就掌握你这个规律了，老妈，他是故意哭给你听的！”
夏琴芬本来是想好心来看看外孙的，担心他脾气倔强，弄不好就会跟江蕴造成“针尖对麦芒”的僵局，必要的时候，她也好帮他们做父母亲的解解围，她万万没有料想到女儿一见她的面就冲撞得她一个四脚朝天！她厉声责怪女儿：“蕴蕴，你朝我大吼大叫地干什么？”
江蕴并不领情，她态度生硬地说：“我请你上去，我们在管教小人！”
夏琴芬训诫女儿：“谁家的小人像你们这么管教的，简直是孙二娘开店，一个拿刀，一个拿盆。你们这样做，是不是不想让龙龙活了？！”
江蕴寸步不让地说：“让不让他活，是我们的事，没有人叫你下来瞎操心！”
夏琴芬更不买账了：“我是龙龙的外婆，我就是要为他操心！”
任龙龙将身子猛力地扑向夏琴芬：“外婆——！”
任大为一把拖住任龙龙。
任龙龙不服气地挣扎着、吼叫着：“外婆！外婆……”
任大为随手一巴掌打在任龙龙的后脑勺上，任龙龙一头栽倒在写字台的台角上——任龙龙顿时血流满面！
任龙龙杀猪一般地大哭起来：“外婆——！”
一看外孙头破血流，不啻一把尖刀插进了夏琴芬的心肝上！她拼命地哭喊起来：“你要打，就来打我吧，拿龙龙出什么气？！”
任大为头一回这么穷凶极恶地对待丈母娘大声嚷嚷：“我是龙、龙的爸爸，不要你管！”
夏琴芬反击道：“我还是龙龙的外婆呢！你准备打死他呀？！”
任大为丧失理智地大吼大叫：“打死他，我去吃官、官司！”
夏琴芬怒吼一声：“你敢！”
谁也没有预防到，江文这时候冲进了江蕴家的大门，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举起一把靠背椅子就向任大为砸过去：“好哇——！你这个小畜生！长本事了是不？竟然敢对你的丈母娘这么大吼大叫？！”
看见了江文，就像盼来了大救星！任龙龙不顾一切地扑向江文：“外公！”
江蕴抱着任龙龙在哭喊：“爸——！您冷静一些。”
江文从江蕴怀里一把夺走任龙龙，跟着甩手就打了江蕴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冷静不了了！龙龙，外公送你去医院！”说完，江文抱起任龙龙就快步地走下了楼梯……
夏琴芬尾随着江文追赶下楼梯，她边走边呼喊：“阿文，你等等我，等等我，你有心脏病，龙龙还是让我来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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