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任龙龙的学习劲头高涨，他要求道：“外公，我还要做！”

江文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摊开来给任龙龙看：“算术簿已经全做完了，等出医院后，外公一定再给你多做几本。好了，医院的午休时间到了，龙龙听话，哎——对了，今天龙龙的表现真是一级了！现在外公要求龙龙睡觉，龙龙就躺下了。”

任龙龙听话地睡在床上。

夏琴芬对江文说：“他就喜欢人家给他戴高帽子。”

江文深有体会地说：“其实，上至帝皇老子，下至黎民百姓，人人都是喜欢戴高帽子、撸顺毛的，用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就叫做鼓励机制。”

夏琴芬点头赞成：“这个观点，我爱接受，小孩子往往都是这样，如果他做对了一桩事，你马上就鼓励他，他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越爬越有劲。如果反过来，你不去激烈他，甚至于冷淡他，他就会越爬越没有劲。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子，不上则下，不进则退。”

江文举一反三地说：“嗯，联系到哄龙龙睡觉，也是这个道理。外婆，你看看，龙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外公不用数到7，他就会打呼嚕了。1——，2——，3……”

在鼓励机制的催眠下，任龙龙闭上眼睛，很快地就睡着了。

江蕴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地失眠了……

任大为睡在沙发上也在翻来覆去……

月光下，江文夫妇在林云小区小花园里的紫藤花架下在散步。夏琴芬说：“阿文啊，你对女儿发再大的火都没有关系，自己养的女儿，自己晓得她的脾气。那一天，你生气打了她一记耳光，她                                                                                                                                                                                                                           也没有记仇，事情一过，她照样爸爸长、爸爸短地围住你叫。再说啦，你仔细想想，大凡蕴蕴只要得到一点好处，她有哪一次忘记过你这个当老爸的？”

江文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难怪人家都说，‘女儿是棉毛衫，儿子是滑雪衫。’说来蕴蕴还真是一个孝顺女儿，元宵节送汤圆，清明节送青糰，端午节送粽子，中秋节送月饼，重阳节送糕糰，春节送压岁钱，冬令送补品，夏季送瓜果，哦，每年7月18日我过生日，她除了送生日蛋糕还要送钞票给我哩……”

夏琴芬补充说：“还有你身上里里外外穿的这些名牌衣服。”

江文又想起来了：“还有用来保健身体的健身器材、保健食品，还有日本进口的全自动加压电脑数字血压机、美国进口的血糖测量仪……”

夏琴芬把话题陡转过来，说：“可是大为就不同了，你们是翁婿关系，那天，你怎么可以举起椅子就砸人家呢？”

 “阿芬，你当我真的是老糊涂啦？要是我真的想要砸他，这么近的距离，我还会砸不着他？”

 “哦，原来你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当然。你想想，如果那天我不砸他一家伙的话，今后他就更会把你豆腐不当菜了！阿芬呀，我总认定，对于小辈，我们欢喜归欢喜，但是在原则问题上，我们做老人的，是绝对不能够让步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是他的丈母娘，不是他家的老妈子，更不是他家里的使唤丫头，凡事不能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老人应该摆的架子还是得要摆，不能乱了辈份。”

 “我看大为这个人，脾气是蛮古怪的，不像我们家的蕴蕴，有事就说，有火就发，他是一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人，不要看他在家里面，有他一个不多，缺他一个不少，但是，我看他呀——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凡事，他都喜欢闷在肚子里，喜欢在肚子里面做文章，三、六、九，谁也不晓得他闷葫芦里到底是藏的什么药？这样的‘闷夹子’，难弄啊。”

 “杞人忧天了不是？又不是你跟他过日子，要你担心做什么？”

 “不是我杞人忧天，我是担心我们家的蕴蕴不是他的对手！”

 “阿芬，小辈的事情，我们千万你能够插手，蕴蕴是不是他的对手，用不着你去替女儿担忧。他俩是自由恋爱，又不是包办婚姻，用不着我们对他们的将来负责，眼下，他们工作忙，我们退休了，帮他们带好龙龙，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其它的事情，我是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

 “阿文啊，你感觉到了没有？自从那一天你砸了大为一下，大为和蕴蕴就再也没有上来吃过一顿饭……”

 “不来更省心，省得我每天拎着菜篮子在菜场里瞎转游了。阿芬，你是不当家不晓得，如今的火头军真是难当呀，你晓得，蕴蕴平常是喜欢吃辣的，大为是看见辣的就把筷子缩了回来；蕴蕴平常喜欢吃鱼、吃虾、吃蟹，大为怕吃这些东西，认为这些带壳的东西剥起来太麻烦；大为喜欢吃红烧肉、蹄膀，蕴蕴在减肥，她看见肉类食品就摇头，你说，‘公要馄饨婆要面’，你叫我这个买菜的养媳妇有多为难？我常常在小菜场里是瞎转游，转游了半天，还是不晓得到底应该买一些什么菜回来才能够配他们的胃口？”

 “阿文，你说的这些全是事实。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们做小辈的怎么能够体会得到你的这一份难处噢？再说啦，现代的中国式大家庭，有哪一家子不是‘要得好，老做小’的？想开一些吧，阿文，只要他们小的过得好，我们老的就心满意足了。”

 “阿芬啊，还是你比我任劳任怨啊。”

 “哎，阿文，你说说看，大为这些天一直不上楼来吃饭，我们的亲家会不会晓得我们楼上楼下正在闹矛盾呀？”

江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应该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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