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10月革命到底给中国送来什么?
——《苏维埃的兴亡》第1季第2夜《和平 面包 土地》嘉宾:王康
[ 今天是11月7日,90多年前著名的10月革命发生日。不知道今天的某些人如何看待这个日子。一切好象都结束了。呵呵。]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这句话成千上万次出现在中国人的语言体系中。1917年10月的俄国究竟发生了什么,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现代历史?
王 康:我最近才弄明白,这句话不是在十月革命爆发之后说的,不是1917年,也不是1918年,1919年,是1949年《论人民民主专政》,5月9号。那个时候毛泽东领导中国革命已经大功告成,而且宣布中国共产党一边倒。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人从此不仅知道了列宁、斯大林,而且知道了马克思、恩格斯。然后中国的革命焕然一新等等。“走俄国的路。”这就是结论。这个结论是在1949年,我再重复一下。
陈 平:我认为,列宁和斯大林所走的道路或者设计的一个社会制度,包括所做的一些,一些很激进的一些行为,我觉得是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合理的延伸。你只要信了马克思主义,你只要信了,尤其信了他们的科学社会主义,你就必然会走到这条路。而且十月革命对中国人来说,我先不说对中国的什么后来的发展有多大影响,就到目前为止,中国人对于十月革命,包括十月革命之前的二月革命,实际上面还是有很多误读。基本上是认识在符号阶段。
十月革命是一次革命还是一次救赎?
陈 平:我真的是没搞懂为什么,在十月革命前的俄罗斯的知识分子,是这个社会精英、是贵族,包括十二月党人和十二月党人的一种他形成的影响。在那么一种文化氛围当中,我不认为俄国革命是工农大众革命。工农大众是被运动的,不是工农大众的运动,是运动工农大众。但在那么一种文化状态下,俄罗斯怎么会发生十月革命?
王 康:陈平我来试着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很多人说十月革命不是革命。
俄罗斯的革命肯定是一场革命,我倒不叫它革命,我觉得它是一场救赎。它就像它的地理环境一样,俄国的历史演变必然走向一场,最后的一场救赎。……俄罗斯自称是神圣俄罗斯。这种演变很有意思。后来的布尔什维克革命胜利之后,1919年3月,又成立了第三国际。
王康:太强的拯救意识了!第三国际成立起来,本来就使得欧洲各国去颠覆那些资产阶级的反动政府,去发动无产阶级革命。那个别尔嘉耶夫,俄国20世纪最伟大的一个思想家,1947年在巴黎他曾经谈到过,从十月革命以来,他的总结我觉得特别有道理,他说共产主义这种概念,是俄罗斯一千多年来的一个稀世大梦。所以俄罗斯从下到上的一个精神的命脉没有中断过,也是一个指向未来的,攸关俄国和人类前途的,一个大的选择。它不仅仅是现实的一个选择问题,俄国从拉吉舍夫,一直到恰达耶夫,到赫尔岑,一直到车尔尼雪夫斯基,一直到列宁,他们一直在苦苦地思考共产主义这个词汇的,它的精神的理念,它的社会理想究竟是什么。我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是俄国十月革命,跟西方的近代的各种革命有关联,跟马克思主义的精神上有关联。但是它主要是……植根于俄国的自然、地理、历史、社会演变的过程当中。在这个意义上,俄国十月革命没有普遍性,根本就没有普遍性,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那种神话。
英法革命在俄国的播种
任何一次革命都有其深邃的潜在因素。当我们顺着俄国革命这根藤向上追溯,找寻到的是英法革命播下的种子。
王 康:从德国的宗教改革开始,就进入了一个革命的时代。首先就是英国的革命,从1642年开始,从内战开始,然后就贡献了人类第一部成文法——《人民法案》,第一次在欧洲的历史上,人类历史上确认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确认政权民授、确认人民主权。然后到1649年 ,就是著名的《权利法案》,第一次确认国会的权利高于王权,然后就是美国革命,它提出了两个口号:第一就是。人因为被造而是平等的。这是第一个概念;第二。美国因为它天生就没有欧洲的那些封建等级的残余,那些累赘,所以它天然就给欧洲那些不能容忍专制统治的那些人们提供了保护伞,提供了新的大陆。美国的革命证明了法国启蒙运动那些理想是可以实现的。英国美国革命都不能叫大革命,为什么法国叫大革命?法国是启蒙运动的故乡,同时法国是严重的,经济社会失衡的一个社会,三级制嘛!所有法国人都被列为不同的等级当中,这种状态又是启蒙运动的中心,所以法国大革命一旦起来,那就特别的暴戾。那个查苏里奇不是问吗,那个女革命家说俄国革命究竟是会不会像欧洲革命一样同时爆发或者先爆发或者后爆发?马克思说,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马克思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你们不要把我关于西欧的经济发展的一般概述,你们把它说成一个所有的民族都要发展的那样一个历史哲学。如果这样做的话,对我是极大的荣誉,也是极大的侮辱。马克思一反常态。我觉得马克思、恩格斯始终没有对俄国的革命把脉,俄国太特殊了。
列宁——要么现在起义,要么永远不要起义
二月革命的发生不光让沙皇政权措手不及,也让还没做好准备的俄国进步分子手忙脚乱。一时间临时政府和苏维埃政权并立。都试图填补这份权力的真空,而列宁成为了这架天平上的最后一个砝码。
王 康:可以说没有列宁,十月革命不一定会爆发,即或爆发了,不一定是那种结局。如果没有列宁,在1917年4月,通过瑞士回到彼得堡写下《四月提纲》,那么布尔什维克中央就不可能最后来决定在十月武装起义;如果在1917年的7月份,列宁没有及时地阻止他那些性急的布尔什维克的领袖们来过早地发动武装政变,那么七月的革命可能就被克伦斯基镇压下去;如果没有在十月份,列宁以他的雄辩一个一个地说服布尔什维克那些领袖们,他告诉他们:要么现在起义,要么永远不要起义。
陈 平:现在不起义,将永远丧失这个机会,是吧?他看到克伦斯基在调回,一些精锐的部队,你懂了吧?但这并不能代表,或者不能说明是永远丧失了机会。我觉得列宁他一定是看到了。他所主张的这么一个,一个激进的社会革命的道路,一旦以克伦斯基为代表的,不管叫联合政府还是临时政府,进入了比较一个稳定状态以后,这种暴力革命,或者激进革命,就失去了它的市场。因为在那么一个不稳定状态下面,他能够把那些社会底层的工人、农民 、包括士兵,能够动员起来,能够形成一个,一场暴力革命。因为人是很现实的。
“面包和平土地”的口号究竟是承诺还是骗局?
“面包、和平、土地”作为布尔什维克的口号深得人心,他们甚至还提出了成立议会和言论自由。可赶走临时政府之后,否定议会选举结果,限制出版自由的,还是布尔什维克自己。
王 康:后来变成了一个,我们不能说是骗局,但是客观上后来给后来的苏联的发展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因为后来到1928年开始,实际上更早时间,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就是全盘集体化,就把农民手上的土地重新收归国有。农民要反抗,那么就是坚决地镇压。
主持人刘爽:但是当时是非常起作用的,当时太起作用了。“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这个煽动性是非常强的。
王 康:《列宁在十月》里面,不是那个瓦西里,他的乡下的亲戚来信了吗?他说我们把土地,把地主给杀了。列宁说干得好!我们把土地拿回来了,列宁说干得好!是干得好啊!但是后来布尔什维克必须实行工业化,工业化必须以牺牲,俄国必须以牺牲农民为代价。农民把他,必须把他集体化。集体农庄起来,这样就造成了斯大林模式的第一个特点,那就是全盘集体化。国有化的过程里面,但这个祸根,如果说这个种子是埋在的,就是那个和平、土地、面包,土地的这个,当时的口号里边的。
拯救乌托邦的还是乌托邦
在19世纪前欧洲已经开始有构建平等社会的思想萌生。产生了不少描述理想社会的文学作品。1848年,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问世,从此,人类在追寻理想国的道路上多了一个行动指南。
陈 平:所以我对社会主义的革命者们,我看绝大部分人都会发出对乌托邦的嘲笑。殊不知他们自己本身也是乌托邦。而乌托邦本身是可爱的、崇高的,但它是悲剧的。
陈 平:你消灭差别,就是消灭运动,就是消灭生命。如果像共产主义所追求那样的,这个物质极大丰富到了按需索取,那社会就静止了,那社会哪儿有发展?哪儿有运动呢?今天的经济危机,人们着急什么?就是着急需求没了。我没有需求、增长都急成这样子了,你还要达到社会,什么是这个按需分配! 做梦!这就是梦想者们的美好的梦!必然转化为现实的残酷的悲剧。
因为它不可实现,他要想方设法去实现它去,那么他就扭曲自己,也扭曲社会,扭曲人类,这就是我一方面,我不能不承认,一百五十年的共产主义运动是人类最崇高的运动。从道德情操上面来说。但另一方面,也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血腥的运动,最悲壮的运动,它是我们人类的一个实践,对于天国理想的一场实践,现在我觉得全人类都现实了,再也不去做这个梦了,梦做够了。
王 康:乌托邦当然是人类的,永远的一种理想,哪怕有苏联的74年的,这种血腥的乌托邦,人们还会走下去。只是它可能不在俄国,在其它的国度,在其它的年代,由其他的,由更年轻的一代人来行使。
乌托邦从来是有两重性的……乌托邦有时候是人类文明的一种巨大的一个悲剧的结果。但是有时候乌托邦也是人类前进的一个巨大的动力。
英国、法国、美国革命,是人权革命、财产自由、个人信仰自由、宪政等等。人民政权。它是解放全人类要根本地、重新地定义和重新地再造文明。(本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