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新媒体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lawyer@ifeng.com
京ICP证030609号 本站通用网址:凤凰网
客服电话:(010)84458487 客服邮箱blog@ifeng.com
暴力倾向
文/王野蔻
那天中午跟老王喝了点小酒,下午没什么事,考虑到下班时段公车上拥挤不堪的情势,提前一个钟头我就出来了。
门口街面算是市中心商圈,永远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且还学生模样的居多。我不止一次疑惑,又不是周末,怎么这些孩子们天天地在街上溜达呢?红男绿女,勾肩搭背,扮相时尚,或浓妆或素颜,嬉皮笑脸的。嗨,个个都比咱逍遥自在,我怎么就从没这么轻松过呢?
出乎意料,火车站北的站台上,人群乌泱乌泱的。每来一台车,就有一帮人哄一下子把车门塞住。国人挤公交乃是一景,列位看官想必皆历历在目,不再多谈。车进站靠边一停,我很有自知之明站边上等各位扒门框拽衣裳地都挤了上去,才央求车下一哥们在屁股上猛踢一脚,方容得车门关上。
“上车的乘客请买票,买了票的乘客请下车”!逗你呢,听过吧?忘了在哪听一手机铃声了。正确语音是,买了票的乘客请向后走···买了票的乘客都很累,还很逆反,车厢前部总有一堆人跟那堵着,抬眼望全是胳膊,想挪动全是腿肚子,就是不爱向后走。很多时候,这长的大车后面台上稀稀拉拉,甚至空着,前半部照样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难怪司机生气,拿着麦克尖利叫喊,我老王气也顺不了。
于是乎,我喷着满嘴酒气,瞪着红眼珠子,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往里挤。“都往后走走啊?后面那么大空地,都他妈挤前边有劲啊?”这样的游走,摩擦力那个大,举步维艰,还少不了几个被摩擦的男人女人不快地瞪我。对此我是眉头微蹙,大嘴一撇,视若无睹,大义凛然,脚底下还得多用出二分气力来。叫你不爽,不爽到底吧你!你别说,这种耍横的感觉还挺过瘾,这也就是喝了酒。要不怎么说饮酒兴奋呢,连我都怀疑起自己来。
正乱哄哄剖析自己,忽察觉被一大肥脚丫子硌了一下子。眼瞅上台了,就一脚迈上去,打算站稳了再回头跟这致歉。不料想,还没站稳,下面那哥们低沉却中气浑厚地招呼道,“嘿,那哥们,没把你脚硌疼吧?”话里明显带着不善。半车人的眼珠子唰一下子向我转了过来,呲牙咧嘴的有,麻木的有,解气,冷笑如刚被强力摩擦的更有。我只觉得身上的血哄一声涌向脑袋,脸蛋子唰就发热发烫起来,心说,歇菜!那叫一个“囧”。脸上却还绷着,尽量自然地说,“对不起,我是打算上来再跟你道歉!”说完平抑着呼吸很真诚地望着他眼睛。后者中等身材,圆寸的肥脑瓜子青光毕现,脖子上套一挂金光夺目的黄链子,后脑头皮壅起一疙瘩肉;这形象,就差纹身了。哥们眼光幽幽,与我对视良久,没再多说,便转过头去。我抓扶手那手心,一不留神潮出二两汗来,心口突突跳。
台上就宽松过了,我分开众人继续向后,到后门附近方才站定。
在此,我有必要交代一下看到的情景。靠左侧一溜三个座位上板腰坐着的是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二男一女,扮相新潮。而就在中间那女生脚边,正坐着一对母女,通过沉沉睡着的孩子个头看上去,这母亲也就三十来岁样子,衣着打扮虽干净却褶皱,一眼能看出是村里人。母子就这么垫张报纸跟车厢底坐着,孩子也是困极,长长伸展着身体睡得还挺香,仰得母亲斜欠着身靠住那女生身侧的黄色扶手上,看上去就怪难受的。旁边站着的几位,多数视而不见,倒也有一个中年男人一会目光复杂地看看这对母女,再看看几个耳里塞着小喇叭的孩子。套用时下流行的语式来说:见过该让座的,没见过这么该让座的!而且居然是这种情势!这要搁往常,我顶多也跟那用目光谴责的男人一样,可但是喝了酒的人,太容易激动。此情此景,我居然忘记了刚刚栽面儿的尴尬,呼哧呼哧剧烈呼吸起来。不但如此,我还故意口脸冲着最近那丫头,打算用强烈酒气知会她我的不满。你别皱眉,我还不至于离得那么近,那不成耍流氓了吗?我身体站的很直,头微微低倾过来,强忍着到了舌尖的话头儿,跟那喘粗气。
有必要提到全智贤,这野蛮丫头一张嘴哇一嗓子把满肚子酒食吐到那位老大爷的假发上。我的意思是,关键不在这,关键在于她敢抬手削那“被让座”傻小子的后脑勺。考虑到全智贤喝酒虽不多但醉劲比我大,所以剧中搞笑现实严肃的动作跟语言我是不忍实践。所以到舌尖的话又反刍回肚子里叨念。不成想,那丫头很快察觉到不对,眼皮一撩白我一眼,秀眉微蹙,粉口一咧:干嘛呢你?有病啊?得!没十分钟,前边一爷们来一软撅,这丫头又来一硬撅!我这面儿算是栽大了。可怜我老王明明是站在道义这边,一遇见丫头还就张口结舌,脸蛋子再次红涨成猪肝,吭哧了半天挤出一句蔫不唧的话:你这丫头不懂礼貌,怎不给人让个座?我是注意到,那女孩子听了这话粉面微微泛红,羞惭之情乍现一瞬,很快变得歇斯底里,尖利道,靠,你他妈是谁啊?要你管?要你管?不容我还口,前后俩男生横眉瞪眼纷纷离座凑过来,后面人群也跟着挤过来俩满头黄毛的小子。
就在这当儿,善良的民众纷纷后撤,包括那抱孩子的妇女也都站起身来向后去,女人焦虑地注视着我。没想到转眼工夫局势成了一触即发的暴力边缘,我心里不免有些叫苦。一秀气男生温和问道,怎么着哥们?你哪的?公务员啊?不让座犯法啊?我刚要开口,边上一戴眼镜小个男生喝道,让不让碍你蛋疼啊!明摆着意向不善,这个话题看来是说不清楚了。于是我问那女生,你说你骂我半天,我怎么你了?我没怎么你吧我?这丫头够狠,怒道,你他妈耍流氓,偷看我领口!喝酒了不起啊,喝酒就敢欺负女生啊?顺嘴就吐我一脸口水。这一下子,我老王是真怒了,长这么大也没丢过这人哪!现在孩子们怎么这样啊?我于是伸出右手,绷得紧紧地怒指该女生,你再吐,你再吐,再吐我可···呸——过瘾!这么俊的孩子一大口痰正吐我鼻头上,黏糊啦啦。我靠,你他妈有没教养啊你?···未等我骂声落音儿,哥几个拳打脚踢一哄而上
··· ···
首先,我感谢后车民众本着防止溅一身血的英明意识给我们腾出了足够空间以便翻转腾挪,感谢飞驰的公交,司机为我们提供行走的舞台而不停歇;我更要感谢那名抱着孩子的妇女,是她温柔地用手护住孩子的眼睛以使她对我们的社会依然保持着美好的憧憬,是她用沉默维护了同学们勇斗色狼,痛加扁之的正当理由···我要感谢的人还有很多,这里我尤其感谢的是我们伟大的党,是她在制定大学扩招政策之后,用宽广的胸怀吸收和沤腌了个性敏感,爱憎分明的新一代。
这整部车里,我唯一要真正感谢的是,那个硌了我脚的大哥,就是他在我孤身一人力战群雄时冲着这些孩子大声断喝:停车!停车!我靠你妈,听见了没有,你他妈给我停车!哥们急得什么似的,满头大汗。正是在他不懈的暴怒下,车子终于在终点站停下。
善良的民众在车门大开时边往外挤边喊道,打110,报警,快打110,这些孩子也太不像话了,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走···随后,除了个别几个真拿出了电话,大部分人随着暴怒的话音远远站到一边团成一团,兴奋地回望着车内的新鲜故事。
站前警员很快赶了过来,孩子们却并不紧张,甩开团在一起的我,边整发型边各自掏出烟来,踢踢踏踏下车。随后,听见警员询问,女生柔声委屈道,警察叔叔,那人耍流氓···
圆寸大哥随后上前来搀扶我站起来。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边整衣裳边颤抖着问,哥们,看看我还有人样儿没有?这模样回家可不好交代了。不成想,圆寸大哥眼睛立马就湿润了,哽咽道,兄弟,别怪我,你是好样的,我刚才真想上去帮你,真的!你说你不让座就不让吧,还他妈打人!太不象话了!我就一笑,脸蛋子贼疼,吸溜吸溜地埋怨道,那你刚才不出手。边说边抹了抹他脖子里的金链子,意思是您这个都戴,害怕几个毛孩子。不料,大哥真诚地惭愧道,哥哥今天没喝酒,他你不是喝了酒了嘛···我这个爆脾气的!闹了半天这么回事。
车下警员在招呼,我在大哥搀扶下一瘸一拐迈步下车。站到地上,眼珠子透过肿得只剩条缝的开口处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妇女远远站着,正那哭呢,边哭边打电话,似乎在跟谁发着脾气。靠在她身上的小女孩,眉清目秀,梳俩羊角辫,正奇怪地边仰头望妈妈边看我。我朝她一笑,又疼得呲牙咧嘴。
在警员面前,圆寸大哥力驳孩子们的谎言,表示绝对证明没那么八宗事,归根到底是道德的事!
去警局路上,我跟大哥说,我有一朋友,有次去澡堂洗澡,刚下水没多会就来一哥们,这哥们真派头!一身肥肉就不说了,可着大脊梁还纹了一大号钟馗,这阵势把哥几个唬得立马不咋呼了,蔫不唧起身去冲淋浴。一边冲,哥几个回头一看,这道上大哥脖子里金光闪闪那大金链子嘿,你猜怎么着?它漂起来了,正跟水面那晃悠呢。哥几个乐得呀,好悬没给憋坏,不敢笑出声,脖子里大筋暴起老高···我就看着圆寸大哥,说,你说你是不是那号的,大哥?你是不是啊你?大哥不顾环境,撇开大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后面几个孩子也都忍不住跟着嘿嘿起来。笑了半晌,大哥忽然收声,脸色一板,大喝一声,你们跟着笑他妈什么呢?都他妈闭嘴!几个孩子给唬了一跳,戛然而止。警员往后望了望,面色木然,什么话也没说。
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