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当天晚上，任大为拿出《请柬》递给江蕴看：“蕴蕴，大民下个星、星期天结婚，请我们全、全家去喝、喝喜酒。”

江蕴冷笑道：“哼，哼，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告诉你，姓任的，你不向我的爸爸妈妈赔礼道歉，一切都请你免开尊口！”

任大为厚着脸皮要上床：“蕴蕴，算了，算了。”

江蕴抱起一条被子就走出了门：“我让你！”

任大为傻眼了：“蕴蕴……”

江蕴上楼去按601室的门铃：“叮咚！”

任龙龙奔过来问：“啥人呀？！”

 “江蕴！”

任龙龙把门打开了，欣喜道：“哦，是妈妈……咦，妈妈，你拿被子上来做啥？”

 “今天晚上妈妈跟你睡觉。”

 “好！”

看见江蕴泪水涟涟的样子，江文的心里纳闷了：“怎么？小俩口子吵架了？哭什么？有话跟老爸说。”

江蕴态度坚决地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如果不肯上来向您们赔礼道歉，我就跟他离婚！”

江文矢口否认：“瞎说，牙齿和舌头还打架呢！小俩口子，有哪一家没有遇到过磕磕碰碰的事情？要是都像你们这样，一遇上矛盾就闹离婚，民政部门不啻忙得四脚朝天呀？”

夏琴芬也走过来劝导女儿：“蕴蕴，算了，算了，你也不要老是把针尖大的事情整天像秤驼似地压在心上。只要你们小夫妻俩和睦，我和你爸爸就是受到再大的委曲，也是不会跟你们斤斤计较的。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人是不能得理不让人的。常言道，家和万事兴。你们做父母的，凡事都应当给龙龙做一个榜样。算了，算了，进一步，万丈深渊，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蕴态度强硬地说：“妈，这绝对不行！老公不好，可以换，爸爸妈妈再不好，也是不能换的！”

夏琴芬瞥了女儿一眼：“前面的鞋子，后面的样子。都怪你，平常对你家老妈老是豆腐不当菜，他肯定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时候，他自然也就不会把我这盘豆腐当成是一碟菜啦。”

江蕴断然否定：“他敢！爸爸妈妈，请您们放心，这次我如果不能够把他调教好了，我宁肯跟他离婚，也绝对不会委曲求全！”

任龙龙走到江蕴的跟前，为江蕴打气：“妈妈，你不要理睬任大为，我也不去理睬任大为！他整天只晓得吃，吃饱了睏，胖得像一头猪猡！”

江蕴感到小孩子不应该插足大人的事：“龙龙，大人的事，小人不要管。”

江文态度明朗地说：“蕴蕴，你们的事，我们不管，因为你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但是，今晚你一定得睡到下面去，夫妻之间，俗话说，船头吵架，船尾白话。夫妻没有隔夜仇。再说啦，夫妻之间，千万不能一有意见就闹分居，如若不及时纠正，今后就会习惯成自然，这是最最要不得的。蕴蕴，不是做爸爸的要赶你走，若是放在平常，你们好好的，你就是在爸爸家里住个一年半载，爸爸妈妈也是不会有意见的，20多年都把你养过来了，还会在乎你现在在这个家里多住几天？”

夏琴芬站在丈夫一边敲边鼓：“是啊，蕴蕴，爸爸的话，你可是要听的哦。”

江蕴撒娇地扑进江文的怀里哽泣：“爸爸……”

江文一边把女儿的身子向大门口推移，一边和颜悦色地说：“蕴蕴，不说了。下去吧，下去吧，不是爸爸不收留你，而是爸爸今天不应该收留你，其中的道理，只有你到了像你爸爸一般的年纪，你才会深有感悟。”

第二天下午，任子忠和查爱珍拎着一只水果篮子爬上了六楼的扶梯。任子忠上前按了一下601室的门铃：“叮咚！叮咚……”

一听到门铃声，任龙龙最起劲，他奔到大门口问：“啥人呀？你是啥人呀？”

任子忠说：“龙龙，开开门，是好公好婆看你来了。”

任龙龙惊喜道：“哦，是好公好婆呀，我来给你们开门。”

查爱珍进门就问：“龙龙，你在家里做什么呀？”

任龙龙说：“我正在给外公外婆上课呢！”

任子忠感到愕然：“啊？你本事不小嘛，竟然能给你家外公外婆上课了？”

任龙龙认为任子忠在大惊小怪：“好公，不相信你就进来看看！”

任子忠夫妇跟随任龙龙走进了大房间，只见江文和夏琴芬正毕恭毕敬地坐在小椅子上。

江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亲家公、亲家母来了，不好意思，我们就不站起来了，否则我们的任老师又要请我们吃排头了。”

任子忠对任龙龙感到真的是心服口服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么小的人就敢跟一个大作家上课来了。”

任龙龙关照：“好公好婆，你们坐在沙发上听听。”

查爱珍不禁噗哧一笑：“嚯，还蛮正规的嘛。好，好，请任老师继续上课，我们不影响你。”

任龙龙拿出一张卡片，带领江文夫妇读：“banana！”

江文夫妇就同声跟着读：“banana！”

任子忠问：“‘banana’，是什么？”

任龙龙翻译：“中国人叫‘香蕉’，英文读‘banana！’”

任子忠说：“任老师，我跟你提一个意见，可以吗？”

任龙龙说：“好公，说话先举手！”

任子忠举起右手，说：“报告任老师，你下次教英语时，请先讲中文，再读英语，否则我们听不懂。可以吗？”

任龙龙说：“可以。好公、好婆，你们也跟着一起读。”

查爱珍答应：“好的。”

任龙龙拿出一张卡片，读：“葡萄，读Grapes！”

四位老人一起跟着任龙龙读：“葡萄，Grapes！”

任龙龙及时地指出：“好婆，你读错了，应该读Grapes！你一个人再给我读10遍。”

查爱珍感到极其委曲：“啊？要罚我读10遍啊？！”

任龙龙毫无商量余地肯定：“对，10遍，一遍也不能少！”

夏琴芬解释说：“是的，亲家母，我也不晓得被他罚读过多少次10遍了。”

查爱珍只好自认悔气：“好，好，Grapes！Grapes！Grapes……”

任龙龙欣赏道：“哎——对了，应该读Grapes！”

江文举手要求：“好教我们新的词汇了。龙龙，草霉，英语是怎么读的？”

任龙龙说：“读strawberries！”

四位老人就跟着任龙龙读：“strawberries！”

 “哈蜜瓜，读hemi melon ！”

 “hemi melon ！”

 “苹果，读apple！”

 “apple！”

 “西瓜，读watermelons！”

 “watermelons！”

任龙龙问：“今天我教得怎么样？”

四位老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任龙龙再次发问：“那你们奖励我什么？”

任子忠自告奋勇地举手说：“今天好公来奖励你，你想吃什么，好公就去替你买什么。”

任龙龙说：“‘波力’海苔！”

查爱珍在边上怂恿任龙龙：“要求不高嘛，就一样呀？”

任龙龙提出：“‘德芙’巧克力！”

查爱珍伸出手指头在数：“二样。”

 “‘好丽友’木糖醇！”

 “三样。”

 “‘阿华田’牛奶伴伴！”

 “四样。”

任子忠感到再数下去就承受不了了：“好了，好了，好公已经吃不消了。”

夏琴芬明贬暗褒地说：“真是一个吃客，商品的品牌，他样样都叫得出来。龙龙，好公平常节省得要命，你不可以敲他竹杠的。”

任龙龙的人来疯上来了：“我就是要敲他的竹杠，让好公大出血！”

任子忠用手比划着说：“今天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枕凳板上的一块肉，随便他怎么斩了。”

烟瘾上来了，江文在到处寻找着香烟：“咦，我的香烟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找，都找不到呀？龙龙，你又把外公的香烟藏到哪里去了？”

任龙龙板下脸色喊了一声：“江文——！”

任子忠惊吓了一大跳，他指责孙子：“昏头了，外公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随便叫叫的？”

任龙龙理直气壮地说：“谁叫他吸烟的？！”

夏琴芬解释说：“呶，他就是这么一个得理不让人的小囡。”

江文并没有生气，他反而用可怜兮兮的态度在乞求外孙：“龙龙，算了，算了，外公的香烟瘾头上来了。”

任龙龙依然在用一本正经的态度教训江文：“不要跟我讲‘算了，算了，’我跟你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你就是听不进去，听不进去就是一个老油条！就要喇叭腔！！”

查爱珍感觉到孙子做得太过份了，她指出：“呶，呶，又控制不住了！龙龙，不可以对外公这样没有礼貌，快把香烟拿出来给外公。”

任子忠也拿出了杀手锏：“龙龙，你香烟不拿出来，好公今天就不带你去买好东西了。”

对于任子忠的恐吓，任龙龙根本就不在乎，他反其道而行之：“好公，从现在开始，我也不喜欢你了！”

任子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公又没有吸烟，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任龙龙指出：“你说话不算数，今后啥人还敢相信你！”

任子忠一时语塞，只好投降：“好公又没有说不给你买好东西。”

任龙龙说：“瞎说，刚才你还在说的呢！”

 “我是要你把香烟拿出来，否则，我就不给你去买好东西。”

 “我先问你，吸烟好不好？”

 “不好。”

 “晓得不好，为什么还要叫我把香烟拿出来？”

 “香烟是钞票买来的，真金白银，怎么好浪费掉呢？”

 “我再问你，香烟重要还是我的外公重要？”

 “当然是你的外公重要了。”

 “晓得就好。”

一阵唇枪舌剑过后，任子忠被任龙龙说得哑口无言。查爱珍站在一边嘲笑任子忠：“吃瘪了，吃瘪了！哈哈，老头子，你拉倒吧，论口才，你根本就不是龙龙的对手。”

江文最后在米缸里找到了一包封口开过的香烟，他竟然快活得像一个孩子似地雀跃起来：“哈哈，香烟找到了。”说着，他就要点烟过瘾头。

任龙龙立刻冲上去阻截：“不许吸！不许吸！”

任子忠一把拖住任龙龙，要为江文说情：“算了，算了，让外公吸一支算了，好公现在就带你出去买好东西。”

任龙龙手指江文，宽大地说：“江文，今天饶你一次，下一次要是让我看见你再吸香烟，我就把你的香烟拗得粉粉碎，再把它扔进垃圾箱里，看你怎么吸烟？！”

任子忠拽住任龙龙就往外面走：“走吧，走吧，快跟外公外婆再会。”

任龙龙理也不理睬江文，只对任琴芬说了一句：“外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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