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MJ猝死又一次深深刺痛了成千上万乐迷的心,纪念MJ逐渐演变成摇滚乐甚至整个流行音乐界的疯狂运动。人们大声呼唤MJ的名字,捂着脸声泪俱下,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音乐不死”的条幅再次出现在世界各地,纽约街头尽是悲伤的脸孔。轰轰烈烈的纪念活动此起彼伏,当年约翰·列侬被枪杀亦不过如此。也许这就是摇滚乐,在激情四溢之后,在痛快淋漓之后,在尽情抒发之后,是源源不断的痛苦,是虔诚的信仰,归纳之,痛苦的信仰。
追本溯源,欧美摇滚乐的诞生与整个人类的痛苦密切相关。酝酿了五十年,终于产生了摇滚这种全新的音乐形式。然而,这20世纪的前五十年是人类忍受前所未有战争之痛的五十年,物质极大的发展,但经济危机频发的五十年,许多被殖民统治的人民用生命换取了独立,但黑人这一种族在美国仍然被歧视和奴役的五十年。在这几十年间,美国黑人们用布鲁斯、节奏音乐释放内心被压抑的痛苦,白人再次用钢琴等乐器演奏他们的祖先坐“五月花”号远洋轮前往美国时哼唱的乡村音乐,以慰藉战争和经济危机之后疲惫的心灵。对痛苦的感同深受,终于让这两种音乐冲破种族、社会地位等重重樊篱,汇聚一起,创造出了摇滚乐。如果说,宗教能吸引千千万万人投身其中,无论高低卑贱,是因为人类对至善的崇拜,而摇滚乐引发了乐迷们宗教般的狂热,超越了东西方,恰恰源自对人类对痛苦的信仰、膜拜。
中国的摇滚乐与生俱来不乏痛感。六七十年代,摇滚之风吹到中国,七十年代末北京便出现了演唱西方摇滚经典的地下乐队。而本土化进程正在被演绎着,直至崔健的一声呐喊响彻天空,人们终于听到了唱出中国人之痛的音乐,那是被意识形态压抑了三十多年无法喘气之痛。巨大的共鸣,让无数着迷于流行音乐的人转而听摇滚,中国的摇滚乐瞬间兴起并形成摇滚浪潮,发展到九十年代中期大有与流行音乐二分天下的态势。可是,就在这时,摇滚乐突然由盛及衰,每况愈下,直至淡出普通听众的视线,沦落成酒吧音乐,舞台也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现场音乐节,观众似乎不少,可都是来凑热闹的,根本不知摇滚为何物。从那以后,偶尔会有一些摇滚音乐人进入我们的视线,却都是昙花一现。无数的乐迷悲痛地发问,难道中国的摇滚乐,生于地下,见光即死?
新生代许巍的摇滚之路再次印证了中国摇滚生于地下,死于地上的宿命。有歌迷说,爱上许巍,只需一天,而抛弃许巍,我们用了整整六年。从六年前的《时光漫步》开始,痛感在他的歌声里逐渐冰消融解,直至08年的《爱如少年》,所谓的痛感完全不复存在。长发飘飘的许巍剪短了头发,换上了小衣装,大有去演偶像剧之嫌,其音乐已经从当初的绝望、忧伤、痛苦的呼喊成功转型为如今的轻盈、暖昧、“诗意的吟唱”,无论许巍本人如何去诠释这样的转变,当初的听众始终无法接受因为摇滚而暴得大名,最终与摇滚渐行渐远的“偶像”许巍。更有甚者,骂其“免死狗烹”、“过河拆桥”,无异于当年摇滚的判逃者臧天朔之流。
我们需要保留着痛感的许巍,需要信仰痛苦的摇滚精神。为什么约翰·列侬从未被抛弃,皇后的《波西米亚人》至今为世人传唱。因为痛感的始终存在,前者离开甲壳虫之后,更是专注于歌唱战争带给人类之痛,呼唤和平,他的遇刺身亡如此悲壮地告诉我们,战争和死亡从未离我们远去,皇后主唱的英年早逝,留给乐迷们太多太多的痛惜……许巍当然不可与约翰·列侬相提并论,但确实在那个年代真诚的打动了我们。我们毫不保留地为这样一个落寞歌手摇旗呐喊,不愿如此才华横溢的摇滚歌手始终于在地下自生自灭,寄希望于他让摇滚精神振奋更多的人。未料,许巍竟不如郑钧,后者歌曲越来越不摇滚,但他仍然以摇滚音乐人自居,做着力不从心的抗争。我们决无意要求许巍永远落寞,就像不希望诗人永远寂寞而只盼他们写出寂寞而美丽的诗,就像很多成名成家的作家一样,物质极大的丰富仍能不改初衷而创作出触及灵魂的文学作品。为什么中国的摇滚乐只能在地下自生自灭,便在此,没有能够始终坚持对痛苦的信仰,尤其是在浮出水面之后,仍然能够保持着对痛苦的思考和感受。许巍转型后之所以会被抛弃,是因为,如今任何一个民谣歌手都可以取代他,而当年痛苦绝望的许巍,是无可替代的。
附上国内地下摇滚乐队“痛苦的信仰”的一首歌:有人欢喜/有人跳舞/有人大声哭泣/有不开心/有不甘心/不愿默默离去/这只是游戏/在不在乎也没什么关系/就算不如意如不如意/也终会过去/哦承诺不是我想要的承诺/哦疑惑是我不想要的疑惑/华丽的外衣全部都会褪去/但请不要停止我的音乐/但请不要停止我的音乐伤心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