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自己与感动他人

发表于 2009-11-08 12:52:57

感动自己与感动他人
虽说人具有区别于物的“一点灵明”，虽说人是情感的动物，虽说感动是人的天性，虽说感动是经常发生的，但要做个既灵于感动自己又灵于感动他人的人，却不那么容易，却不是人人都能的。否则人类社会就不会有战争、不会有剥削、不会有压迫、不会有尔虞我诈、不会有贪污受贿、不会有……。然而，人类社会的历史和现实却反复地证明着，善良的人们希望“不会有”的，偏偏过去有很多、现在有不少。因此，对“做一个灵于感动的人”这个问题，很有探讨的必要。
我想把感动自己与感动他人两者的关系作为这一探讨的起点。
我以为，感动自己与感动他人，两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区别是明摆着的，用不着述说；联系有点隐蔽，需要挑开来。
两者之间的联系，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看：
第一方面，感动自己是感动他人的心理基础。这有我自身的一次由感动自己而感动他人的经历为证。我曾经有过的一个善举就是在感动了自己的情况下发生的。
事情发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那时担任屯溪一中66届高三丙班班主任的我，正被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的精神深深地感动着。学习焦裕禄热爱人民的事迹之后，我觉得，作为一名教师，应当像焦裕禄热爱人民那样热爱学生。我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俗话，作了别样的理解，认为“只要一日为某个学生之师”，就应该像父亲爱孩子那样“关心这个学生一辈子”。这样的理解，竟成了我此后一以贯之的为师宗旨而切实地付诸实践。那年头，大学招生实行“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政策，录取不但看考试成绩，还看家庭出身，当然也看本人表现。我们班学习好的多，“家庭出身不好”的也多。学校领导早已内定了“不予录取”的名单，故特别要求我必须抓好“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教育。我不是党员，对“内定”不知情，只能一视同仁地关心每一个学生的思想、心理、学习和身体，千方百计地引导他们正确对待人生，放下一切思想包袱，以良好的成绩、合格的思想、健康的体魄接受祖国的挑选。1966年寒假，一个外地学生家里发生火灾，打算放弃学业。得知此情后，正面临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急需用钱这个关头的我，立即以“万民牛”的名义给该生家里邮去10块钱，以鼓励他继续上学。10块钱，今天看来太少，但那时却是我月工资的五分之一，是我家人均一个月的生活费。这个学生及其家长被我这个小小的善举感动了，春节过后按时上了学。这是一个由感动自己到感动他人的完整过程。今天想来，我当年如果不是被焦裕禄的事迹所感动，很可能不会形成爱生如爱子的观念，就不大可能那样一视同仁而无微不至地关心每一个学生，就不大可能拿出月工资的五分之一去鼓励一个打算辍学的学生继续修完高中学业。
相反，一个对人生持冷漠态度、对他人的善举置若罔闻、不为所动的人，就不大可能以自己的善意去感动他人。这种人，如果手中握有权力在特定条件下就极有可能以恶惩善。这也有我的经历为证。
1966年初，我以“万民牛”的名义资助因灾而打算辍学的学生回校的事情发生后，高三丙班团支部、班委会经过近两个月的明察暗查后，于4月份确认“万民牛”就是他们的班主任我，而后向校方作了反映。谁能料到，这一反映，给我带来的不是福而是祸。是年6月初，主持学校工作的一个领导人风声鹤唳，为了摆脱自己的政治困境，策动别班不明真相的学生写出“好一个万民牛！”“高三丙班同学为什么不起来揭发万民牛？！”等大标语，悬挂在校园里的金三角。这个不为我的爱生善举所感动反以其手中握有的权力对我的善举进行恶意亵渎的学校领导人，从教一生却少有爱生善举感动学生，实乃出于必然。
第二方面，感动他人是感动自己的精神升华。
灵于感动自己的人，是不是一定就有感动他人的善举呢？答案只能是：不一定。事实上，有些良心未泯的人，见闻他人的善举（包括做感人的事、发感人的言、写感人的文等），内心热流滚滚，双眼热泪盈眶，但是只“感”而不“动”，时过境迁就由热变冷了。这方面，我也有切身的体验。
我在教育战线工作了近三十年，虽然都是执教，但有时像个战士。我往往在会议上，对学校建设、学科革新、繁荣学术、开展教研等等方面提出意见或建议。由于这些意见和建议观点明确，具有一定的建设性，大多代表了一些同事的共识。一些同事在会后都当我的面表示赞同和支持，但是大多在会议现场却不表态。这可谓是在“一言堂”背景下虽有“感”却不敢“动”的一种典型表现。
在我的执教生涯中，让我记忆犹新的是1972年的一个欢送会。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遭受了一次历时半年之久的残酷政治迫害，之后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便由学校调至新闻单位。在我离校时，语文学科开了个欢送会。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大难之后离开高中教育岗位时，有那么些老同事讲了那么多发自肺腑的话语，特别是对我于1964年提出的关于古文教学改革的主张与实践，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后来调任教育部研究生司司长的吴本夏副校长也参加了这次欢送会，他在会议中途就发言说：“刚才听到的这些，有的是我来校任职后就听说的，有些是今晚会上才听说的。看样子，您在这里工作的十年，是沿着又红又专的道路前进的十年。”这或许能够说明，吴校长是被我曾经有过的作为感动了。后来，他担任正校长了，就一再向上级要求把我调回学校，大概就源于这次感动。这次会上，让我特别感到意外的是两位老教师的发言。一位是程仲平先生，他刚刚从政治灾难中走出来重新登上教学讲坛，可他竟然对我曾经纠正一份权威教学参考资料中的错误之举表示了赞赏；还有一位是汪启恩先生，他一贯谨小慎微并且也是不久前才从政治灾难中走出来的，而他却举出实例说明我平日对学生的关心与爱护。这些都说明，这两位老先生都曾经被我的善行感动过。曾经被我的善行感动过的人又以他们的善意感动着我、感动着在场的其他人，他们进行了一次由感动自己到感动他人的精神升华。这就是这次欢送会让我终身难忘的根由。
感动自己与感动他人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般只有在自身的生活体验中才能有所显现。因此，我不得不毫不避嫌地拿自己的人生经历来加以解说。敬请读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