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产业化的另一种可怕形式

                        许锡良

    上午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手机响了。原来是Z市近二十个小学语文教师来广州听课，上午已经听完了一个著名教师的语文公开课，下午还要听一个著名特级教师的课。中午她们集体要请我吃饭，也顺便想听听我聊聊教育问题，探讨一下我对一些教育问题的看法。我也喜欢与这些小学教师聊聊天，作一点沟通，看到他们那样谦虚好学，热情十分高涨，满脸兴奋的样子，非常可爱。显然是听完课后被感染了，女教师就是比男教师们更爱激动。我想。我也不忍心对她们作什么负面的批评。只是提醒说学习是个人化的事情，不能简单照搬他们的，因为你可能没有她那样的天赋。或者说表演的天赋与能力。其实，我内心里对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另外的想法。下午还有课并且在课后有一个报告会。她们热情邀请我也去听听，并且想听听我听后的感想，与她们的有些什么不同。我答应了。于是临时决定一起去听听。

    当我走进设在中山大学的会场。我感觉很吃惊。会场里早已经是座无虚席，估计总在一千多人以上。每人交100元资料费，其实除了几张宣传广告单外，并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资料的。另外现场录制的影碟资料每一张是300元。如果买全这些资料1000元都下不来。我看到许多教师趋之若骛前去争相购买。因为这些资料买回学校都是可以报销的，反正是公家的钱。这些教师几乎都是由学校统一组织的或者干脆是由教研室或者教育局统一组织来的。这个场面的布置几乎完全是按照商业化的方式来运作的，会场外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牌。广告牌下就是一排排出售各种各样的书籍和音像、软件资料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地忙碌着，不时地向出入的教师们兜售资料。

    这是一些挺有些来头的单位联合举办的一次公开课活动。请的几个明星教师我都认识，或者了解过他们的教育思想和方法。上午的课，是我非常熟悉的一个教师讲的。她的风格与特殊表演才能我不但领略过，而且也作过详细的点评。我没有去听并不会感觉有什么遗憾。下午的课是一个来自江苏南京的特级教师的课，我感觉他的表演才能也不低。把一个语文作文课上成了表演小品与写小品的课。小品是由成语引发的，然后根据成语，几个人为一小组来组织一个剧目，然后自已编词与情节来当场表演。情节当然只能是虚构的。上课教师也参与到其中的一个小组中去，并且担任重要角色。我感觉教师表达的内容是所有学生说的话的总和还要多得多，我不知道这个课是让学生练习说，还是让教师充分地来表演。这个年纪偏大的特级教师却有着很好的表演天才，虽然据说还远不能和上午的那位新秀相比，但是，在我看来也远远超出了作为一个语文教师的表演能力。特级教师最后给听课的教师们和借来上公开课的学生们用假嗓子唱了一段京剧作为课的结束。这段京剧，在我看来与课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全然是为了搞点气氛，搏得一点掌声而已。然后，这个特级教师就用了40分钟来讲解这两节80分钟的作文课。突出了一个情趣。就是说作文要突出让学生感觉有趣，这样才能让学生愿意写。这个教师举了许多的例子，但是听来听去，也无非是风花雪月的情调，比如什么对“六月雪花”的观察，然后写一篇文章，描写这些花的形状等。如此，如果我是学生我会感觉非常无聊。为什么？一个人不可能天天都像一个诗人那样观察与想象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表演那些特殊的小资情调。人学语文并不是就是要当诗人的，我觉得还是让学生多说一些大白话与大实话好些。另外语文不过是思想与表达的工具，从实际的生活中来的语文才是实在的，可靠的。但是最让我吃惊的是课就要结束前，这个语文特级教师颇用了一些时间与精力来挨个问学生上这节课的感受如何。学生一个比一个说得好。有的居然说，这一切课对提高自己作文能力与修改能力有很大的帮助。教师频频点头满意。不时夸讲他们会讲话。我感觉我们的教育确实是在培养“妓女”----做什么都行，只要您满意!

    其实，这些反教育的行为之所以这么有市场，就是因为利益的驱动。我记得马克思说过，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那么几乎就可以无恶不作。那么，作这么一点市场化的教育表演又算得了什么呢？Z市来了一位热心的年轻教师在听讲的时候，递给我一张写满各种名称的课题，上面有课题批准号及批准单位。我一口气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个课题。几乎各级各类的教育行政部门的都有。课题主持人与顾问都是非常有来头的。她非常天真地问我，她们学校想参加其中一个，只是苦于太多了，而且题目大多是雷同的，只是批准单位不同。因此无法选择，请我给指点一下迷津。看看什么题目会更有利他们学校办学质量的提高。我笑了，说当然是越高级别的越好，不过价格也会越高。最高级别的可能一年下来要好几万元。不过，在评估的时候的份量也会有更高的筹码。除了这些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帮助吗？教师急切地问。我说在评估中提高筹码这个帮助还不大吗？这就足够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呢？这个教师说，我们做研究，总是想对学校有些实质性的帮助吧？而且我们出人出力，成果归他们所有，还要把几万元交给他们。这有点不公平吧？年轻的女教师迷惑了。我说，这有什么不公平呢？这就是一种特殊的买卖关系。他们给你们课题，你们给他们钱，再做出成果来成为一项业绩。然后他们再来评估你们这个业绩。这不就有用了吗？这是一种规则，或者说潜规则吧。如果要提升学校的形象与校长的声望看来还得有这些东西。否则你们学校在品牌创建过程中肯定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因为你们不肯出钱，而别的学校出钱了，你们在竞争中就会处于下风。年轻的女教师勉强同意我的分析。但是还是拿不定主意是选一个课题还是不选为好。我提醒他办学是务实还是务虚先要弄清再来作考虑。

    谁说中国是一个穷国？谁说穷国就不能办富教育？这使我想起二十年前读过一篇中国现代小说里有一句话：就是一只瘦狗，只要你肯榨，也能够熬它三斤油的。用这句话来形容我们现在的教育似乎也不为过。

2006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