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北京,正好遇上京城下大雪,在路上耽搁了4个多小时不算,下了飞机还冻得直打哆嗦,要知道我所在的城市还是穿短袖汗衫的季节呢。一下子跃进了冬天,好像与秋天没了缘分。
但是,回来以后,本地还带有几分暑气,拖着行李箱走在铺满金黄色落叶的大道上,脚下吱吱直响。回到家,打开电视一看,某台正在播出‘日本歌谣’,头一个就是长山洋子唱“秋蝉”。这才使我想起眼下还是秋天,离冬天尚远着呢。
07年,长山洋子首次到上海开个人演唱会,据说反响很热烈。在中国,她也演唱了“秋蝉”,因为这是她的成名作,据她自己讲,如果不是因为这首歌,她恐怕不会当歌手。但是在中国演唱期间最受欢迎的是邓丽君翻唱过的《我只在乎你》日文版。为什么中国听众没有喜欢她最拿手的名曲呢?中国不是也有一首深受歌迷欢迎,久唱不衰的“秋蝉”(李子恒词曲)嘛。
要讲到蝉,一到樱花落后,我们学校那几株樱树立即让它们给占领了,从早到晚知知不休,一浪高过一浪,那可真是“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诗、大雅。 荡》上课时连教室的窗户都不敢打开。据说全日本蝉声最大的莫过于大阪,而我们学校在大阪又算是“重灾区”。
蝉,俗称知了,古代又叫蜩。记得小学语文中曾有“佝偻承蜩”一课,讲一个驼背老人捕捉知了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教导我们做什么事都要精专,全神贯注,方能成功。当然,对知了的认识不是在课本上学来的,而是在公园的树下,或是大人的药罐子里学到的。早些时候,一般人家熬完药后,都将药渣子倒在路中央,让过往行人踩踏,说是可以把病带走,使病人早日康复。那药渣子里就常有蝉蜕。稍长后读到骆宾王的 《狱中咏蝉》特别是“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感到非常震动,每当听到蝉鸣就会浮想联翩。李商隐《蝉》:"本以高难饱","我亦举家清"。应该引为某些人的座右铭才好。
日本各地都有知了,根据它们的形状和鸣叫声不同,分别为“春蝉”“岩崎蝉”“鸣鸣蝉”“蝦夷蝉”“油蝉”“隗蝉”“寒蝉”“尼尼蝉”等等。日本人尤其对蝉的鸣叫声敏感,早在江户时期,有个旅游诗人松尾芭蕉(1644-1694年)曾对蝉鸣做过多种描写,其中最雷人的是一句“万籁俱寂蝉鸣急,声声渗入岩石中”。用幽静衬托蝉鸣,令今人自叹弗如。日本古典文学中对蝉的描写也很多,如著名的《源氏物语》中就有“空蝉”一章。8世纪左右编撰的《古今和歌集》中“蝉鸣山里中,夕暮起秋风。静听风声外,无人访荜蓬。”“蝉鸣绿树间,必谓日云暮。密树处山阴,暗林生此误”等都是很脍炙人口的。古曲“蝉曲”是江户时期的盲人作曲家吉泽检校(1800~1872年)传世之作,曲调悲怆凄凉,通过对蝉鸣的模仿,道出夏季将逝,秋季降临的无可奈何的心情。这就成了日本人咏蝉的传统。
易卜生童话中的《蚂蚁与蝈蝈》的故事,原型应该是“蚂蚁与蝉”,但在翻译成日文时将蝉换成了蝈蝈。由于欧洲除了地中海沿岸地区有蝉外,其他国家都没有,从没见过蝉的人移居到北美后,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都是蝉。他们惊慌失措地打开旧约《圣经》发现出埃及记中有关“蝗虫灾害”的记载,于是就认定自己眼前的昆虫就是《圣经》上所说的蝗虫,直到现在,美语表示蝗虫的“locust”还是和 “cicada”(蝉)混同使用。
18世纪中叶大量欧美人涌入日本,除了上述地中海沿岸国家出生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知蝉为何物。每到夏天他们就会感到困惑不开,为什么日本的树会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直到今天,日本的电影,电视剧等出口到欧美国家时,都将表示夏季的背景声响——蝉鸣声消除掉。
当今流行歌手中也有不少以蝉为名的歌曲,如长渊刚的“蝉”,佐田雅治的“冬蝉”等,当然最有名的还是长山洋子的“秋蝉”(仁井谷俊也 作曲, 德久广司 作词),其歌词大意如下。
秋蝉
燃烧生命的时间甚短,更何况豆蔻年华一瞬间。就像在炎夏的黄昏,眷恋人似地急急躁鸣的秋蝉。如果相爱能用语言来表达,如果相思能用信函来传递,那么,亲爱的。当我死后,你会为我流泪吗?你会再拥抱我那冰凉的身躯吗?
(第二段)尽管我们是如此地相爱,但却无法跨越命运的垣墙。就像被掠夺了爱情的秋蝉在哀叹夏季即将逝去。两人能在一起寻找梦想,就能一起在心中描绘梦乡。可是,亲爱的,我们是连相互对望的资格都没有的恋人,难道忘却才是真实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