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苍蝇的烦恼（中篇小说连载四）

　接三：

上官瘾和夜思思来到甘宁玉卧室的门口，他奇怪怎么这样沉重的皮鞋声都惊动不了甘宁玉。他依然埋头在电脑的显示器的荧屏上，手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一个个黑色的蝌蚪跳跃出来，一行行文字逐渐将荧屏塞得满满。上官瘾见状，在门口站了一刻，也没有见姓甘的回头。他故意重重地叹一口气，然后大声说：“姓甘的，你不停地敲键盘，你敲它有啥用？”

甘宁玉知道是上官瘾来找自己，回头只一眼，又回到电脑上，将文件保存，然后关机……邓小姐见甘大师如此着迷，暗暗佩服他。心想，文学家形容意志坚强的人是“雷打不动”、“处危不惊”、“临危不惧”甘宁玉也有如此境界了。难怪他能够写出那么美丽，那么精彩，那么美妙的文章，难怪他的知识如此渊博。她不由暗暗喜欢上他，想到第一次到卫生院里看到他，就挖苦讥讽他的的态度不由非常后悔。她又见上官瘾所长的“虎啸狼嚎”没有令他转身，于是温柔地说：“甘大师，我来了探你，不受欢迎吗？”

甘宁玉还是专心致志地关机，没有回答。上官瘾所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大声喝道：“姓甘的，你是真聋，还是假聋？你对我没有好感倒也罢了，难道你对那洲第一美人也没好感？”

甘宁玉将电脑关闭，又拨下电源，才站起来，转身对他们说：“我不是真聋，也不是假聋。我知道你们来了，但是我的文学灵感正一串串地涌出来，如果答应你了，这美妙的灵感就没有了……现在关电脑，将文件保存好了，才能与你们打招呼，否则可能前功尽弃。”

邓小姐香瓜脸一摆，嫣然一笑，她妩媚极了，说：“我知道这是玩电脑人的习惯。对不起，打扰你了！”

甘宁玉白一眼前倨后恭的邓美人，他看见上官瘾脸色凝重，有心调侃气氛，说：“所长，何事屈尊寒舍？”

上官仁不好意思说：自己破案没头绪，也不肯说被上司骂得大汗淋漓，现在束手无策来找甘宁玉出谋献策，他吱吱唔唔，他回身望一眼邓小姐的香瓜脸，邓小姐眼一转，走上前，假装看甘宁玉的书柜内的书。一会儿她惊呼，说：“甘大师，你有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也有中国大案要案的例子，假设你现在是公安，那么，你那晚被刺伤的案如何着手破？”

甘宁玉横一眼他俩，说：“到厅里一面饮茶一面谈吧。”

楼下的诓是非等人听到上官仁所长大骂甘宁玉，他们疑惑地对望一眼，大眼瞪小眼的。诓是非忍不住嘻嘻一笑，说：“你们听！公安厉声训斥姓甘的大坏蛋了，难道不是审他？”

这时，甘宁玉从卧室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上官仁和香瓜脸的小姐。甘宁玉往楼下一看，看见猪肝脸的卢副所长、黑脸的郝虎、同事和小孩惊疑的目光，咧嘴一笑，回到厅里；邓小姐出门一眼就瞥见楼下围着一群人，好奇地望着自己，又好像是看热闹，知道是警笛惹的祸，狠狠地横一眼上司；而上官所长看见目光，愕然了，他知道是农科所的干部职工家属听到警笛声，怀疑是来捉人的，而且也怀疑是捉甘宁玉。心想，真是把事情闹大了，但转念一想，姓甘的家伙，他那天在卫生院里半夜三更与池中物嘻嘻哈哈，虽然我还没有证据他与她在干“那个”，但每当想起来就恼火三丈。那天，姓甘的前脚出院，姓池的妞儿后脚就跟着来了，像唱木偶戏似的“一日不见如三秋”，不然，何必如此依依不舍？让他们怀疑姓甘的也好，也算是报一箭之仇。他进门拣邓小姐对面的一张沙发坐下来，这样既可以盯住美人的脸，又可以瞪着甘宁玉。

邓诗斯坐在沙发上，她见甘宁玉先开电视，又忙着冲茶，望着他矮而结实的身材，宽阔的天堂，明亮而熠熠发光的眼睛，充满智慧和机警，不由已经喜欢上了他。她问：“冲什么茶？”

甘宁玉一边刮沬淋壶、洗杯，一边说：“今日给你们冲相思茶。”

她白一眼他，心想，他四十多岁了还相思么？他相思桃子？还是相思我？是不是像电视剧故事里的初恋情人那样，旧情复发？于是笑道：“龙井、普洱、碧螺春等茶我就听说过，饮过，可就是没有听说什么‘相思茶’？”

“哈哈——”甘宁玉大笑，盯着她诱人的脸蛋。心想，她也许误会了，问：“你读过相思诗吗？”

邓诗斯眼一眨，心想，你当我是白痴吗？于是轻轻念道：

“打走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她问：“这是不是相思诗？”

“不对！”甘宁玉笑道。

“不对？那么……” 她眼珠一转，倏然想起一首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词，念：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残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邓小姐一鼓作气念完，问：“这是不是相思诗？”

甘宁玉见邓美女一连念完了几首唐诗宋词，想道：美女大都是绣花枕头，她们都是容貌好看，才学为零。而她竟然可以随口念出这些相思、苦恋词，真是了不起。于是说：“你背诵的诗词，怎么都是这样哀愁的？我指的相思诗是……”于是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说的相思茶是指王维描写的红豆叶，我们南国人叫红豆为相思滕。这茶自然是相思茶了。”

邓小姐听甘说了，非常佩服他的知识渊博，也自愧自己多情，她说：“你如果直接问我‘你会不会王维的红豆诗？’我就不用既浪费口水，又浪费表情了。”

上官仁侧耳细听邓小姐和甘宁玉的对话，听邓美女念李清照的诗，对她羡慕得如痴如醉。心里嘀咕：我原以为她只会撒娇，博取男人欢心，原来她非常有才华，真令我大跌眼镜，他白一眼甘宁玉。心想，这个矮子真也小觑不得，说茶又牵扯到唐诗宋词，而且头头是道，上官仁很想称赞几句他们，但又见自己带来的美女与他这样投机，将自己晾在一边，心情陡然变得恶劣了，他恼火地说：“斟茶就斟茶呀，还和小姐说什么相思？”

甘宁玉正要斟茶给他，听他这非常不友好的话，假装不明白他意思，说：“请用茶！”

上官仁接过茶，偷窥一眼香瓜；这时甘宁玉又捧一杯茶呈到邓小姐面前，说：“请品尝相思！”

邓诗斯香瓜脸一仰，白一眼他，一面接过茶，一面想，姓甘的真有意思，不时说“相思”，难道你也像卞河金那样，故意在我面前说“头流汤”来示爱吗？你与我相差20多岁呢，而且你“使君有妇”，我邓诗斯虽然未有夫，但你的老婆还健在呀……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将茶放在樱唇处，轻轻吮吸了一口，嚼一嚼，仿佛有一般甘醇顺着咽喉而下，像玉山上流淌的小溪，泉水叮咚；也像暑天渴饮甘露一般，有一种说不尽的惬意，她情不自禁地说：“哦！我明白你说的相思茶的含义了，原来饮了它，真是心思思的……”

上官仁闻香瓜赞得天上有地下无。也将茶送到嘴一嚐，一股清香、甘冽顺着喉咙而下，沁人肺腑……他惊讶地说：“这茶名为相思，我饮了以后真的有点夜思思了……”

“哈哈——”甘宁玉想到邓小姐另一个绰号也就是“夜思思”，因而大笑，而上官仁也是故意这样说，暗藏向她表白。他说完，怕她在大庭广众里骂自己，也凝视着邓小姐看她有什么反应？但邓小姐知道自己漂亮，想自己的人一定很多，这种真真假假的表白，每天就有几十句，不知她是习以为常，还是麻木不仁了，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仔细一看才惊奇地发现：邓小姐今晚的打扮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

她短发齐耳，嫩白的香瓜脸，那个酒窝随着她笑的大小而变化，大笑酒窝大；小笑酒窝小。仿佛她的一笑，酒窝里就溢出茅台般的酒香。也仿佛她的呼吸是从酒窝里出气的，随着她的吐故纳新，酒香也一阵阵的……他才想起，那些没妻子和有妻子的男人为什么为追邓小姐而大打出手的故事。他再一次认真地端详她的相貌，想起早日甘大师给她看相，而念的蜑家歌，虽然只有短短的28个字，却能概括她年青时的命运呢。

上官仁见茶也饮了，甘宁玉还是沉默，还是盯着美人的脸，呆呆的。他有点恼火，也有点焦急。心想，我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给你欣赏的，也不是谈什么唐诗宋词的，而你老是像一个色狼似地盯着她，仿佛要生吞她似的。但他本想发火，但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是有求于他。不能耍所长威风，便假装着温和的脸孔微笑，说：“甘大师，你看相似乎真的有点火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