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强
来美国探亲前,儿子总在视频上告诉我钓到了大鱼。我从未钓过鱼,缺乏钓趣,更无钓技,但每当看到儿子发送给我的“钓鱼图”,还是被照片上那硕大的细鳞海鲈鱼弄得心痒痒的。这次来到儿子家,他就说哪天去钓钓鱼吧。显然是要让我体验一下垂钓的乐趣。
康州全称为康涅狄格,印第安语原意是“潮汐河流经的地方”。该州河流都南流注入大西洋长岛湾,有着令居民自豪的丰富渔业资源。我们居住的诺沃克附近那条索格达克河,就是钓鱼的好去处。
驱车两三分钟就到了儿子在节假日经常垂的河段。儿子将鱼饵鱼钩等一应用品放在岸边的木质长靠椅上,迅速支起三根钓竿。钓竿顶端都有一个圆球形的铜铃铛,在秋日下闪着光。儿子将装好鱼饵的钓竿上举、身子后仰,忽听呼的一声,只见他身体迅速前倾至90度,钓钩已甩出约五六十米落水。我觉得儿子甩鱼钩的动作挺潇洒的,当他甩后两个钓钩时,迅速抓拍了几张照片。
接下来是安坐在靠椅上,静候鱼竿梢头的铃铛何时发出大有斩获的佳音。
儿子说,当地垂钓最好的季节是春夏两季,最晚到九月,现在是十月底,气温只有三四度至十三四度,夜间有时还结冰,已经没有人钓鱼了。是的,看看索河两岸,除了我们父子,再也不见别的钓友。儿子明知钓不到鱼却作此安排,无非是为我助兴。他的这番介绍,也是要我做好毫无所获的心理准备,以防我扫兴。
然而我的兴味却不在渔,而是借此看看索格达克河的秋光。
索河自北而南,清澈的水面泛起粼粼细浪。我们是在河流西岸垂钓。顺着水流方向望去,往南大约两三公里处,水面分外宽阔,在阳光下泛着大片白光。索河就是在那儿进入长岛湾,汇入大西洋。
收回目光看看河东岸,密集的树林连绵不断。康州遍布枫树、山毛榉、白橡、山胡桃、榆树、白杨、桦树,森林覆盖达百分之六十五。如果在春夏季节,这品类繁茂的林木张开的都是绿伞,想象得到那遮天蔽日的勃勃生机。而在这秋季,沿河伸展的这看不到尽头的树林,却如山花烂漫,满目斑斓。唱主角的当然是独具魅力的枫树。她不但树形优美,叶形秀雅,而且枫叶被秋光染出了或深或浅的红、或浓或淡的黄,还有说不出名目的许多迷蒙色调。
水如碧玉流,树似彩云飘,与天空的白云,水中的云影一起,终于织就这秋的无声交响,实在令人陶醉。
日光逐渐西沉。投林的归鸟,倦游的水禽,使我们眼前的油画灵动起来。一只白天鹅,本来伫立在我们的钓竿近旁,任凭甩竿起竿,它一直冷静观察着。当我得寸进尺愈益靠近给它拍照时,它仍若无其事,任相机咔嚓咔嚓。大约觉得夜幕将临该回归其族类了,才优雅地投入碧波,缓缓地离开,还不时曲项回眸。接着有一群野鸭由远而近,犹如舰艇编队,行阵不乱。成群的鸥鹭或在低空盘旋,或在在水面起落,好像对我这位远客略表欢迎之忱。
忽然,竿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儿子熟练地起竿,终于钓到一条尚具“规模”的细鳞海鲈鱼。好像不愿让鸥鹭独专地主之谊,鱼儿也要向我们奉献一份热诚。
此前,铃铛也响过几次,要么是小鱼们零打碎敲地窃食了鱼饵却没有上钩,要么是上钩的鱼儿重量不达标,依法必须放生。美国对钓鱼执法严格,对不同种类的鱼规定了钓取的不同标准。如果私自钓取不达标的野生鱼类,将被巡警处以不菲的罚金。儿子先后钓取了两条鱼,其重量大约在达标线上下,将这两条鱼拿回家,恐怕是打了点擦边球。儿子说,以往钓到这么大小的鱼,干脆都放生,不冒踩线的危险。今天是不想让远道而来的老父空手而归才便宜从事。呵呵,这不是“情大于法”了吗?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河水越来越满,先前显露的河边石滩泥塗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河水的颜色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变为青黛。正是因为涨潮,裹挟着海鱼进入了索格达克河,才不断有鱼儿上钩。我是第一次感受到海潮是如此执着有力,而又如此毫不声张。
即使没有钓到味道鲜美的海鲈鱼,也不会忘记这次秋钓。索格达克河的秋色在我往后的回忆中还将令我陶醉。(美东时间2009年11月8日21时20分于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