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国际货币是大多数发达国家不增大外汇储备的根本原因

刘昌黎

系列文章

贸易顺差和引进外资不是外汇储备迅速增大的根本原因

需要外汇储备基本功能是一国增大外汇储备的直接原因

拥有国际货币是大多数发达国家不增大外汇储备的根本原因（本篇）

那么，是否所有出现贸易逆差的国家或对外负债增加的国家都需要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即需要增加外汇储备呢？那不一定。以美国为例，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它就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逆差国和对外纯负债国。1985-2008年，美国贸易赤字从1224亿美元增加到6811亿美元，其中2006年高达8115亿美元，1970-2008年累计的贸易赤字已经超过了8万亿美元；1985-2007年，美国对外负债从10613亿美元增加到200818亿美元，对外纯负债由1119亿美元增加到24418亿美元。尽管如此，美国政府多年来不仅没有增加外汇储备，反而还减少了外汇储备。1990-2008年，美国外汇储备由853亿美元减少到777亿美元。美国政府之所以不增加外汇储备，乃因为美元是国际货币，在国内外都好用。而且，美国对外贸易基本上是按美元结算的，包括2009年7月末卖给世界各国的高达34280亿美元之巨的国债在内，美国的对外债务也都是按美元计价的。因此，不论美国对外贸易出现多大的逆差，也不论美国对外负债达到了多么巨大的规模，其贸易逆差和外债还本付息都可以用其发行的美元来支付，永远不会发生国际支付方面的危机。美国不增加外汇储备的事实，说明拥有拥有国际货币的国家即本币是国际货币的国家不需要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也不需要增加外汇储备。

由于拥有国际货币的国家不需要外汇储备的基本功能，也不需要增加外汇储备，因此，大多数发达国家在其货币没有实现国际化即没有成为国际货币以前，都不得不增加外汇储备，而在其货币实现了国际化成为了国际货币以后，则大都不再增加外汇储备了，有的还减少了外汇储备。例如，日本和前西德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日元和马克都没有实现国际化，都不是国际货币，经常遇到“国际收支天花板”的限制即外汇不足的限制，因而两国政府都不得不采取外汇管制或外汇集中的政策，在千方百计扩大出口的基础上不断增加了外汇储备。上世纪80年代以后，伴随日本和西欧的崛起，日元和西德马克的国际地位迅速提高，开始与美元分庭抗礼，形成了美元、日元、西德马克三足鼎立的国际货币体系。以此为背景，日本和西德都都积极推进了日元和马克的国际化，其中，西德马克的国际化比日元国际化更有成效。以进出口贸易用本币结算的比率看，在欧元启动之前的1997年，德国出口和进口用马克结算的比率分别达到了72.5%和50.7%，相比之下，日本出口和进口用日元结算的比率到2000年1月才分别提高到36.1%和23.5%。因此，德国外汇储备由1985年末的480亿美元增加到1995年的900亿美元以后，就转为了是减少的趋势，如前所述，2009年6月末已经减少到了385亿美元，比1995年末减少了57.2%。从其他发达国家的情况看，英法两国的外汇储备虽然继续增加，但增幅不大，1990-2007年末只分别增加34.5%和23.0%，挪威、瑞士、加拿大、丹麦、瑞典、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外汇储备虽然持续增加，但其规模都很小，2007年末只分别为608亿美元、465亿美元、410亿美元、327亿美元、273亿美元、249亿美元和172亿美元。至于意大利和西班牙，在1990年末增至662亿美元和520亿美元之后，都一直是减少的趋势，2007年末分别减少到327亿美元和120亿美元，分别比1990年末减少了47.9%和76.9%；荷兰、奥地利、比利时、葡萄牙、希腊、芬兰、爱尔兰不仅外汇储备规模都很小，而且在1995年后也都是大幅度减少的态势。

实现了货币国际化或拥有了国际货币的发达国家之所以大都不再增加或减少了外汇储备，乃因为在他们需要其他国际货币的时候可以随时兑换，需要多少兑换多少。这样，不仅能减少储备外汇的代价和成本，而且在美元国际地位下降、美元长期贬值的大趋势下，还能避免不必要的汇率变动风险。

在发达国家中，日本曾经是世界最大的贸易逆差国，一直是世界最大的纯债权国，并且是拥有国际货币的国家。既然如此，日本为什么迅速地增大了外汇储备呢？究其原因，那是因为日本在1985年广场协议后一直面临了日元大幅度升值的压力，为保护出口产业进而保持日本经济增长，日本政府一直进行了大规模干预外汇市场的美元买入操作。不过，自2004年4月起，日本政府已经有5年多没有采取增加外汇储备的政策措施了。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后，尽管日元在2009年1月一度升值为1美元兑换87日元，目前仍为1美元兑换90日元左右，比2008年8月升值25%以上，日本出口产业因此而受到空前严重的打击，日本政府也没有采取干预外汇市场的行动。结果，日本不仅在2006年初把世界第一外汇储备大国的地位让给了中国，而且还连年控制了外汇储备的增加。2009年8月末，日本外汇储备为10423亿美元，虽然比2004年3月末的8266亿美元增加2157亿美元，但其增加乃是汇率变动和外汇资产运用收益带来的，不是日本政府卖日元买美元的外汇市场干预带来的。日本政府之所以不再进行增加外汇储备的美元买入操作，与其学习其他发达国家“摆脱美元”的经验有很大的关系。就日元升值的背景而言，1985年后日元大幅度升值是在日本经济如日中天、国际经济地位迅速提高、贸易顺差空前增大的情况下出现的，而当前的日元升值则是在日本经济困难重重、国际经济地位江河日下、贸易顺差大幅度缩小的情况下发生的。因此，当前与其说是日元升值，莫如说是美元贬值。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政府一方面是担心巨额美元资产的汇率损失，另一方面是认识到了日本其实早已不需要外汇储备基本功能的事实，因而就不再进行增加外汇储备的美元买入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