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台湾又有一个有权有势,听说是「好男人」的傢伙被抓到偷情。选在这个时候,用「吴育升」作标题,难免带点想沾光的味道。我当然可以一面倒地加入追杀的阵容─墙倒众人推,大家都在丢,横竖也不少我这一块石头。可我这人就喜欢唱反调:举国皆曰可杀,举世皆曰可鄙的时候,我偏要揣摩发想一番,那半老不老,将衰未衰的中年男人心境。
电视屏幕上,那背叛的男人谢罪、沉默、闭关;还应观众要求,一鞠,再鞠,三鞠躬;镁光闪闪,媒体云集,恍惚间这场景竟跟山盟海誓的结婚典礼有些类似。
「下午二点五十九分」症候群,是的,这正是我为这男人的病下的脚注。四五十岁,事业有成,房车妻小,就像徜徉在秋天的午后,和风丽日,大家都会说这样的生命夫复何求。
可熟男们的心里总有一丝阴影。这阳光灿烂的下午,正好像看来一切正常,却已从顶点迈入下坡的人生。秋天日没得早,大约五点左右太阳就会落山。我人生的钟表,正停格在二点五十九分。我知道我还有二个小时多的阳光─虽然那仅是二个小时又多一分钟。我晓得或许别人眼中我的颠峰尚未到来;但无论如何,那早晨的朝气与正午的狂野是一去不回的了。黄金岁月,彷佛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深谷的幽荫却已隐然在道。
夏娃们哟,男人跟妳们本来就是不同的种族。雌性的使命在繁衍种族,妳们天赐的子宫让妳们心安理得,高枕无忧。不论妍媸好恶,一旦孕育生养了幼仔,妳们便无愧于那天命了。
可亚当的任务始终未了。在造物者的设计里,雄性不该也不能安逸。它们争斗、抢夺、彼此推挤,有时必须互相残杀。因为「适者生存」,强者的基因才得以散播的定律,已经写进了男人的基因谱。就像开屏的孔雀、长角的雄鹿,与南太平洋猛盖小金屋的花亭鸟,就算冒着被捕食的风险,也要展露傲人的副性征,求取那万一的交配机会。
于是,男人们用各种方式证明他们还有时间。从事业成功、学问渊博、毛发茂密,到铁人三项、极地长跑、九九神功。但没有任何一种回春药,比得上异性的青睐─追求的暧昧与交配的仪式,总能短暂地振奋那视茫发苍的老马,提醒他:我还有用,我还是一尾活龙,还有蓬门花径愿意为我敞开,进行体液与基因的交换。
澳洲有一种号称世界奇迹的蓝光萤火虫,卵孵化之后,幼虫会附着在岩石缝隙处,分泌出珠帘般垂吊的黏液;加上虫体消化道酶的化学作用,在阴暗处看起来就发出了闪闪幽幽的蓝光。这宝珠般的幽蓝却只为诱捕其他小昆虫。九个月后,经过蛹的阶段,幼虫终于化为成虫。成虫的诞生只有一个目的─种族的延续。造物者的神妙就在这里,祂造的虫体一点也不浪费─甚至连进食的口器也不给它们。
它们只疯狂做爱。母虫交配一次,受精之后,蹒跚到达产卵地点,产下120~130颗卵,接着三天内就会死去。公虫的寿命稍微长些─他们会一直不断交配,平均大概在第五天左右,会「爽死」或是「精尽虫亡」。
下午二点五十九分,还有多少时间天黑?还能这样爱恨多久?男人们的急迫感就像朱自清的「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我掩着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就像苏东坡的感叹:「欲知垂尽岁,有如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那仅剩的青春,可就像滑不溜手的蛇,还来不及抓住就走了呵!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梦破肠断,无寐,无寐,门外马嘶人起。
精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