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长了个可能被称之为青春痘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难看的疖子。半边脸被白色的纱布裹住，呼吸时都能感觉脸颊的疼痛。

我们的眼球总是被不平常的东西所吸引，认识的满脸关心和惊讶，不认识的出于本能偶尔也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们或许并没有恶意，用心一点，还能感觉到那带着疑问的善意关切——但我却不敢出去见人了。

朋友说，在另半边也贴上一个吧，对称可以产生美。我深以为然，真想买个口罩把整张脸都遮上。但不在SARS时期，戴个偌大的口罩也能招来一路的关注。

其实我一直是个害怕被人关注的人，从小到大，总是告诉自己不能太张扬。潜意识里总是讨厌被看，讨厌被评说，看到别人的招摇过市也本能地嗤之以鼻。爱恨分明有时就和看与被看一样，是没有界限的原则。

潜意识里我们都有观看的需要。我们对身边一切新鲜的事情表现出本能的兴趣。行走在热闹的街头，围观着车水马龙的盛宴；静坐于荧屏之前，为别人的悲欢离合痛洒泪水——我们无法拒绝新鲜的诱惑，无法对身边的环境表示漠然。我们需要了解与自己相关或者不相关的一切，以此来判断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和继续生活的可能。

观看的极至便是偷窥。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本能地对这个世界保持着好奇。明星的隐私可以演变成众人的狂欢，木子美的放纵可以聚合成舆论的焦点。我们对一切被掩盖的东西保持着本能的窥视欲。每个人都不想在人前赤裸裸无遮拦，每个人都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卑劣和可耻，我们无法拷问灵魂，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极端痛苦。

有了观看的需要，便有了“眼球经济”的市场。在一个眼球为王的世界，一切变得那么合情合理。庸俗的东西有了存在的理由，真人秀，脱衣舞，人体模特——我们躲在眼睛的背后观看着别人自由的表演。女人，男人，老人，小孩，懂事的，不懂事的都在这个视觉的盛宴前纵情狂欢。

我不是一个走极端的人，所以总愿意承认世界的多元。观看是一种需要，被看亦是一种需求。我们应该赋予每个人观看的自由，也应该给予每个人被观看的理由——其实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习惯被人观看与评说的，他们渴望被尊重，他们渴望被关注，只是有的欲望强烈，有的欲望平淡，更多人则是在现实面前保持着一份沉默的无奈。

不能再写，因为脸颊的阵阵隐痛总是让自己的思维无法连贯，蜗住的日子让人保持着清醒也让人不断地产生着迷茫——或许我们根本就无法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自认为游离其外实际却是深陷其中。我们都逃不脱被看的命运，亦抗不过观看的本能，忽然想起了卞之林的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不知道自己脸上突兀的纱布会不会也变成别人的噩梦。